彧彧芋头君

全职粉…主混男神x你…
头像即是微博id:吟谙
企鹅:1696073020
欢迎勾搭
懒癌晚期嗯…。

【叶修生贺】说说我粉了十多年的叶修同志

设定是嘉世一生黑的老叶死忠粉,讲述十几年来粉老叶的故事。
我写了个欧皇本皇啊,昂!来,吸吸欧气。

    写这篇生贺之前,让我数数,我接触荣耀多久了。从荣耀开服那一天起,一直到现在,已经快十二年了。
  那会儿我十六,网瘾少女一个,没胆子抛弃学习搞电竞,也无法脱离荣耀。学习和游戏兼顾的,就是我。咱又不是什么天才,双方面都接触,还总往网吧跑,带来的结果就是俩都搞不好。
  常常在网吧里提心吊胆的想着自己今天的化学作业抄的会不会被老师发现,也常常在上课飞奔回学校坐在椅子上,一拍大腿,感慨自己最后一局放技能的点没卡准。
  当时中二病,觉得自己荣耀玩的特好,知道有荣耀联赛之后,抱着不服气的心,打算黑一波这帮职业选手。
     凭啥子你们就是职业选手我就得在这吭哧吭哧做题!?
  战法的战矛一刺,挑飞对手。
  太久了,我已经不记得他的对手是谁了,但就那个画面,我记了十几年。
  职业选手就是职业选手,我觉得我还是继续做题吧。←日常秒怂
  已经不记得他那会技能加点了,炫纹就那么闪耀在一叶之秋身边。
  谁说老叶打法土的,我觉得很炫啊,我这个二十年前的流行语用的怎么样,炫!
  这一粉就是十年。
  之间经历了我的中考,高考,甚至是考研。
  我还是平平淡淡的打着游戏,学着习,看着老叶的比赛,在微博上靠着赛事分析也渐渐有了名气。
  连考大学都考的h市。
  他三连冠的那一天,我正好提着行李坐在火车站的候车室里看着他,和着离开故乡亲人的离别伤感,我拿着纸巾狠狠的哭了一场。
  我作为他的粉丝,前七年都没见过他,无论是三连冠颁奖仪式上,还是嘉世的粉丝见面会上,他都没有出现过。也只能是偶尔能听听老叶充满嘲讽力的语音来聊以慰藉,还好我是个声控。
  我记得最清楚的,第三年嘉世老板可能因为三连冠之后,皮了,谎报说老叶会出现,溜的很多粉丝提前两天就飞到h市,结果临开始的时候,说他有事,不能参加。
  那会我就觉得嘉世可能不会走太远了。本身第三年就是靠着老叶撑着才能拿到这个冠军,可他们却不去分析这些赛事,就干这些没用的事。
  果不其然,我上大一那一年,嘉世失利了,而苏沐橙也是那一年和叶修搭档的,我身边的嘉世粉都开始喷这个小姑娘。我上微博跟人家硬刚,帮着苏沐橙说话,我也不知道为啥,我又不粉苏沐橙。
  老叶也是不怕事大,还给我发的长微博点赞,搞的大家撕也不是不撕也不是,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至今我还偶尔去看看当年一人之力手撕沐橙黑粉的长微博,不得不感慨自己年轻的时候战斗力真是超群。并且头一次感受到老叶的妹控属性,我平时给他搞那么多战术分析同人应援图他不理我,撕个沐橙黑粉就给我点了赞。
  这很老叶。
  后来,直到老叶第一次退役我他妈都没见嘉世得过冠军。
  我那会作为老叶的唯粉,双重纠结,既希望他得冠军,又不希望嘉世得冠军。嘉世真是耗光了我所有的好感,作为一个电竞战队,不去加强训练,平衡队伍实力,搞好队友关系。非要弄那么多商业化的东西,你要是像人家轮回那样两手抓也行啊,他就不。
  后来,嘉世越来越招骂,把老叶逼退役了,还弄那些堂而皇之的言论,还找人公关。我真是不明白,你这么厉害你怎么不进娱乐圈呢你。
  不说嘉世了,老叶没退役前,我毕竟是叶粉中少数的嘉世黑,说多了像我在炫耀自己。
  ojbk我就是在炫耀自己。
  
  老叶退役的时候,很多嘉世的粉丝在骂他。
  微博乱成一锅粥,什么“英雄迟暮”,“老将退场”,又“叶秋技术下降扯嘉世后腿”的话题在热搜榜上久久不下,一看就是有人在操控舆论。
  那会我也没那么热血了,我直接登录大号,发了一篇我刚写的赛事分析。其中点出了老叶几个仍旧风骚操作,也把嘉世那几个队员的配合不当的点写出来。
  最后我放了一段话。
  “叶秋的技术要是下降,嘉世不如直接进挑战赛轮回一圈儿,看能不能再回来。呵呵。”
  戾气可以说是很重了。
  后来这个长微博真的被刷起来了,万万没想到,韩文清给我点了个赞。
  苏沐橙还给我私信夸奖我。
  真是受宠若惊。
  后来想想,沐橙可能是战队原因没法公开支持我这种言论吧,韩队那么刚,这么干很正常。
  而且谁知道我一语成谶。
  [摊手]
  
  老叶没进全明星那会,我阴差阳错在游戏里被奖励了个s市全明星赛的票,想着没有老叶去长长见识也好。
  看见他龙抬头那一下,我没忍住起立拍手叫好。
  寂静的场馆里,观众没反应过来,就我一个人拍手叫好,等大家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溜出了场馆,正巧碰上了裹成粽子的苏沐橙。
  要不是听她说话和一个男人说话,我真是没认出来她。
  然后我迅速反应过来,这个男人就是刚才使出龙抬头的老叶。
  我一时激动跑出来就是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碰见他。
  居然真的让我碰到了。
  s市的冬天,比北方的冬天还难熬,我裹着自己的棉衣,站在阴影处,看着他和沐橙说话。
  我手有点发抖,哆哆嗦嗦的把手机拿出来,想偷拍却没有摁下快门。
  粉了快八年的人就在眼前,我却没勇气上前说句话。
  我就这么瞅着他俩翻过了护栏跑到对面的冰激凌店,我在马路对面看着他们两个在里边谈话,等他们俩走了,我走进那家冰激凌店,要了一份冰激凌,感觉自己像个变态一样。
  我坐在店里,用手机看着全明星赛过后的拜访,韩队真的不让我们失望,他说他等他回来。
  那我也等老叶回来。
  
  我粉了九年的时候,出现了九年之痒,我发现他他妈的不叫叶秋,叫叶修。
  我喜欢他九年。
  居然一直都叫的他假名字???
  那会发了条气愤的微博:“叶修我单方面宣布分手!!!我喜欢你九年!!你居然连名字都不告诉我!!!”
  然后气得我倒头就睡。
  醒了之后就发现叶修居然给我评论了…
  他说:“谢谢,哥看到了。”
  被粉丝解读完真是嘲讽力满满。
  但也只有我知道他是真的感谢我。从我撕沐橙黑粉开始,他可能就记住我了,后来韩队给我点赞那条怼嘉世的他可能也看到了。
  我想到这些的时候,已经热泪盈眶了,我一直觉得热泪盈眶这个词是扯淡的,不会有什么感情让我一瞬间热泪盈眶。
  可他这一个拉仇恨的评论就做到了。
  就在那一瞬间,我知道自己这九年没白费。
  
  我因为老叶,开始关注兴欣这个战队,继续做我的赛事分析,画兴欣的同人图,一个q版的小人被粉丝追捧,后来陈果老板娘过来问我买版权,我画的同人图成为了兴欣的周边人设图。
  我就这么继续看着他从挑战赛开始打起,招兵买马,一步步又一次登上了冠军的宝座。
  他拿冠军那一天,打出了700+的APM。我像个疯子一样,在观众席呼嚎呐喊,给他加油,要不是旁边朋友拦着我,我都能窜下去。
  他们捧着奖杯的场景,被我画下来放在微博置顶,也被老板娘要去放在微博背景。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英雄。
  后来这家伙又退役了,我坐在椅子上笑着抹眼泪,直到把剩了半袋的纸巾用了才算完。
  十年的偶像,真的要离开荣耀了。
  我叹了口气,心里还是希望他能够像上次那样再回来,但是看看老叶这在职业圈里算高龄的年纪,知道自己就是瞎几把脑补。
  后来我依旧拿着自己的号在神之领域晃荡,希望能碰见没事闲的来网游转悠的叶修。
  那天我正在怼boss的时候,来了个电话,我也没看来电显示,顺手就接起来了。
  因为手上打着boss,嘴上没什么好气的询问,估计那边都能听到噼里啪啦的键盘声。
  “你好妹子,我是叶修,国家队领队缺个技术分析,你能…”
  我当时手一抖,仇恨值就拉跑偏了,紧接着紧张的一脚踹到电源上。
  电脑瞬间黑屏,映出我不知所措的表情。
  我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同意,这个声音无论怎么我都不会认错。
  我有了新工作。
  我会努力工作,和国家队一起,见证我们走到荣耀之巅的那一刻。
  那一天,有幸遇见你,最了不起的你。
  
  咳咳,后来我认识了老叶的弟弟,叫叶秋,真好啊,在这个日子里,祝两位叶兄弟,生日快乐。
    当然我要把我家叶修单拿出来祝一下,毕竟我喜欢他嘛,生日快乐!中国队,冠军!

很久没有更全职的坑了,lof都长草了,上大学了,学业上轻松了不少,但是感觉并没有怎么快乐,反而更加沉重,也就没心思写文。
但是老叶过生日了,不管写的如何,我希望能给老叶写个生贺。2000+快3000的贺文,叶修,生日快乐。
也祝叶秋弟弟生日快乐,嘻嘻。
希望各位能给过气写手一个小心心!爱你们,爱叶修。

【男神x你】耳机透过次元的通话Ⅱ 黄少天生日贺文

请结合去年的少天贺文一起食用。
当然不结合也没问题啦,去年的贺文就是妹子[你]和少天连麦一天打荣耀啊,我这么一说显得一点都不感人了。
失踪人口回归,我还活着。
ooc预警。
年纪大了越来越矫情系列。


  今天,八月十日。
  去年的这一天,你不知道开了什么挂得以在这一天和另一个次元的黄少天连了一天的麦。
  他真的很好。
  你觉得自己真的很喜欢他了,可是又能如何呢?八月十日过了,你们的联系就这么断了。
  曾经一起打的荣耀也从你的电脑桌面上消失了,只有一张你曾经用的[流萤]的账号卡还留着。
  独自去了他的城市,想要找寻他的踪迹。
  旁人都说你是个疯子,为了个虚拟人物耗费人力物力。
  他怎么会是虚拟的呢?
  
  8月10日,00:00。
  你一直塞着的耳机没有动静。
  明明去年就能连上的,你摸摸自己的耳朵,出门前带错了耳机,这个耳机有些大,塞进耳朵里时间长了就很疼。
  你懊恼的挠挠头,说不定是因为自己拿错了耳机,你生气的踹了一脚酒店里的茶几。
  正塞着耳机睡觉的黄少天被这一声撞击吓醒了,以为自己家客厅进了贼,机智如他,怎么会出声呢。
  就这样,他的蓝牙耳机也没摘,拖鞋也没敢穿,他睡的房间靠门,光着脚贴着墙壁缓缓地行走。
  他还在百忙之中拿起手机,顺手拿着自己的枕巾包上了自己的脸,省得贼认出他见财起意,杀人灭口怎么办,他可是一场比赛几十万上下的剑圣啊!
  以上是作者精简过的少天内心独白,用第三人称转述的,不然怕是要占满屏。
  于是,剑圣大人光着脚蒙着头,飞速逃离了自己家,大门一掼就要往外跑,保命最重要。
  走廊里可没有空调,在三十六度高温的洗礼下,剑圣大人瞬间出了一身汗,呼吸都要困难了,忍不住小声碎碎念:“怎么这么热啊啊啊过生日也这么倒霉的吗!!”
  “谁?!”你可没有这么惜命,听到声音直接就问出了声。
  “你是…那个小姑娘吗!是不是是不是,果然遇见你了我跟你说啊我这边有贼!!所以我现在说话声音很小的…”
  你不得不打断他:“黄少你怎么知道有贼的?”
  “我听到我的茶几被动了,绝对是茶几我跟你说我经常踢我那个茶几的!我现在在往外边跑了…”
  ……你明白了什么。
  茶几是同款诶!
  迷妹开启开心模式!
  没忍住痴汉的笑了几声。
  “你笑啥啊小姑娘!!”
  …你才反应过来,迷妹模式减智商啊。
  “不不不,那声茶几声应该是我吧…你先别跑的太远,想办法确定下。”你认真的说。
  “什么什么???是你??等一下我好像耳机通话录音了我去听一下啊你先别说话我躲起来!万一是真的贼呢!我这个人特别谨慎的我跟你说…!”
  “……”
  嗯?为什么要录音?
  “果然是你!!!啊我的妈啊我赶紧回去吧!我这边热死了!广东气温多惊人你知道吗你知道吗我这现在全身都是汗!我…”
  黄少天说到这突然停住了。
  他蒙着枕巾,摸了摸自己的大短裤,没有口袋。
  所以,也没有钥匙。
  “我…艹。”
  他罕见的说了两个字。
  “我的钥匙……”
  你忍住,你没笑,没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嗯?再笑一个!?还不都怪你!阿西吧我的生日怎么这么倒霉啊!?我要找队长QAQ”
  你立刻忍住了笑声,听着他给喻文州喻文州打了电话。
  “完了小姑娘,我得在这外边呆半宿了。”
  黄少蒙枕巾忧郁.jpg
  “喻队睡觉了吗?”
  “当然没有,睡觉的话他肯定要过来的,他现在在抢boss!!小卢这家伙闹着要抢,这刚跟老叶对上,这怎么可能过来啊…。他要过来我都不会同意的好么!”
  你体会到了黄少的绝望。
  这一宿你也没睡,炎热的夏天里,你待在空调房里给黄少讲着自己的床超软,自己的屋子超凉快。
  黄少:mmp。
  
  这一天里,你听着黄少天的指挥,在G市玩了一大圈,当然,黄少天也在同一个地方玩。
  大概就是,你在三次元的小吃街要肠粉,他在二次元的小吃街拿勺子。
  你放了酱油,他还嫌弃你北方人口味重,他放了醋,你嘲笑他醋意大。
  你在
  相当于你在G市玩了一圈,导游是黄少天。
  你在万达里看战狼,他在同一个影厅里一起。
  他仿佛就在你的耳边吐槽一样,因为怕打扰到旁边人的碎碎念,感觉那么近。
  可你们却见不到。
  
  “喂喂喂你干嘛呢身边怎么那么嘈杂,不是说了让你和我一起走的吗你现在在哪里啊!”
  “你猜呢?”
  “我怎么听到了键盘声你在网吧是不是是不是???”
  “没有啦,我去网吧里买瓶水!”
  “你有毒吧明明这里就有超市啊小路痴,你是路痴对不对对不对!”
  你扶了扶额头:“到底是谁今天迷路三次未遂啊!”
  “你都说了未遂的嘛!再说我这这么多粉丝我怎么敢总出来呢记不住路很正常的吗!”
  你翻了个白眼:“未遂还不是因为我方向感好?算了算了…去吃早茶!”
  黄少天站在街头摘掉了墨镜,呵呵一笑:“天黑的我戴墨镜都看不清了你要去吃早茶?你是不是…”
  你看着自己电脑上的荣耀界面,轻轻的笑了笑。
  
  快十二点了,你们都知道,就到此为止了。
  “小姑娘,来年去哪里玩呢?我跟你说哦我也该出去旅游了你知道吗我整天呆在训练室里真的快成路痴了。”
  “那来年你来F市吧,我带你玩怎么样?”
  “我们俩真可怜,像牛郎织女似的…”
  他说完,气氛突然有些不对。
  你噗嗤一声笑出来:“鹊桥来相会,我们是耳机来相会,真是不浪漫。”
  “我会让它浪漫起来的,我…”
  你这边的声音越来越小,你喊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清了!”
  黄少天也听不清你说的话了,但他还是往下说着:“能遇见你真好,我喜欢上你了你知道吗,昨天十点我就开始录音了,躺在床上我也戴着耳机,以为有贼我也没摘下耳机,我怕错过你,可是…我们一年只能见一次的不是吗?”
  你零零星星的只能听几句,只能吼道:“记得上流木的号!”
  这是黄少天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当耳机再也没有动静的时候,他飞快地跑到电脑旁边,登录了[流木]。
  消息就那么一条,来自[流萤]:生日快乐黄少,世界上最好的你。我喜欢你,反正你也一年联系不到我,表个白也没有什么害羞的,我喜欢你。
  黄少天明白了你去网吧干什么,喃喃道:“谢谢你,亲爱的。”
  
  
  
  
还是建议看一下去年的,我尽力在评论放一下链接嘿嘿嘿。
求小心心_(:з」∠)_

  

【叶修中心】不老泉

侑李:

这种美将使你在衰老的暮年更生,并使你垂冷的血液重温。


——莎士比亚,《十四行诗·二》


 


卧室门的把手底座向着用力的方向微微倾斜。叶修瞥了一眼,把它扶正。他的手指被行李袋勒得有点疼,便换了只手。室内的空调正对着门吹,金属门把手冻得冰凉,摸上去能触到隐秘细小的锈斑,布在记忆里锃亮的表面上。叶修琢磨着为什么走之前没注意到过,又见门板上原来歪斜底座遮住的地方,显示出刮掉了涂层的木质原色,仿佛残影。他刚一松手,底座便又偏了回去,把擦挂的痕迹挡得严严实实。


叶修放下行李袋。夏日里无人房间内浓重的灰尘味被空调驱散了,玻璃窗几乎隔绝了窗外鼎沸的蝉鸣,只剩下一点隐约的躁动,如同擦过玻璃后留下的水渍。童年时期两兄弟住在一起,靠墙摆了张双层床。如今已经换成了成年人的大床,归叶修一人所有。衣柜和书桌都还在原地,空荡荡的。这间房间刚打扫过,地板打了蜡,换了新的床单被罩,新购置了一批日常用品,小心翼翼地掩盖住了曾经叶修存在的痕迹。现在他闯了进来,格格不入,被劈开的时空显示出其坚硬质地,把自在和熟稔都滤掉了。


十多年来叶修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第一次是为了身份证,第二次他拿下了第三个联赛冠军。那时正值叶秋本科毕业,走的是父亲计划中最理想的那条路子,连学校和专业都毫无偏差。电竞三连冠的头衔在家里沉默的餐桌全成了给父亲添的堵,结果自然是不欢而散。往后七年他没再踏进家门一步。


七八赛季的时候叶修偶尔会抽着烟琢磨,自己跟父亲,是不是寡淡得有点不近人情。叶父性情坚定,为人严厉,行事果断,稍有顽固的倾向,而叶修懒懒散散的外表之下处世风格与他一脉相承。某些时候他会因此而感慨,若推己及人,说不定父亲回想起这个出走多年的长子也会有相似的心酸和遗憾,但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


这一次他回来,更像是父子间心照不宣的和解。紧随其后的,是多年不曾困扰他的——迷茫。


 


叶修慢悠悠地踱到窗边,见叶秋从自己房间里抱了几件给他救急的衣服,从对面穿过来。他下意识地伸手在裤兜里摸索一番无果,在小沙发上坐下,从行李袋里翻出被压扁的一包烟,抽出其中仅剩的一根,叼在嘴里。香烟未经点燃,自然散发的烟草味差强人意。


“又抽?爸看见了要骂。”叶秋道。


“我连打火机都丢机场了,就干咬着解解馋……”


“这样能过瘾么?”


“还成,”叶修用叹息般的声音含糊道,往后仰过去,“勉勉强强吧。”


“我觉得你魂儿都丢了。”


“画饼充饥,望梅止渴,我这跟那个有点像吧。”


叶秋笑了一声:“那可真考验想象力。”


叶修没接话,他望着天花板,心不在焉地跟着想了想。一瞬间他脑子里浮现出来一团白雾,跟仙境似的,隐约又遥远。他上一次打荣耀还是在第十赛季的总决赛赛场上,才过了两天,赫然有恍若隔世之感。


归根结底,人生的一个阶段告一段落了。记忆总是在这时候揭过得相当干脆,好像要以此昭示主人的决心似的绝情。他毫不怀疑自己还保留有十多年来积累的意识经验和操作反射,但被另一个重要命题缠绕着的大脑不愿分神去想,让他想不真切。


“菜还是得吃着才有味儿,”叶秋貌似不经意地接道,“光凭记忆和想象信息量比实物差远了。想象可以让大脑模拟出刺激,但还是得吃到嘴里最满足。”


“……你就别馋我了。”叶修苦笑道。


他此前已经退役过一次。被嘉世赶走前后他开始想象自己真正退役那天是个什么光景:打着领带朝九晚五的白领在回家后上竞技场搓一把,也许还会帮公会抢个BOSS。荣耀一直占据着这段想象中的重要部分。而现在,叶修看着脚边的电脑包一动不动。迷茫盖过了他打荣耀的冲动。


他想,自己多少年没体验过这种感觉了?他觉得自己好像被整个悬起来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迷茫伴随着有迹可循的失落感,好似内部被掏了一块,形成一个冰冷的空洞,把他一贯的笃定给替代了。


这感觉是陌生的。叶修自认为自己到目前为止的人生有三大转折:离家出走,苏沐秋的死,还有离开嘉世,没有一次曾经带给他如此强烈的迷茫感。从前再大的挫折都不能抽了他的主心骨,痛苦失望之余他总是被坚定意志撑起来的。与其说他精神顽强,不如说他目标明确——好友遗留给他的梦想强化了这一点。


苏沐秋刚去世那阵子叶修开始抽烟。连续超负荷运作,长了胡渣都没时间剃更别谈睡觉,只有用烟来提个神。苏沐橙生了一场病,而他还有一整个战队要筹备,只恨一天只有二十四个小时。即便是后来他被嘉世赶走的时候一度陷入了短暂的无措,他也仍然无比明确,他还有事要做,他还不能回去。


直到现在,深埋体内十余年的异物才被剥了出来。他挥别过去,姿态坚决,以为自己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了,但又被什么情绪黏住了,好像在隔着一层隔音玻璃听心底的振动,说不清道不明的隐痛之下有滔天巨浪在翻涌。


第四个转折到来了。而这是第一个,与荣耀完全无关。


 


当晚叶修被捉去出席一个晚会,由于多年来疏于练习,叶修的领带还是红领巾的打法,单薄得像只张牙舞爪的小墨鱼。叶秋路过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过来替他重新整理。先前叶修自己刻意维持的自在在布料严丝合缝贴上来的瞬间消失了,他整个人僵了一下,凝固成一个局促的姿势。


“你扯什么扯?”


“太勒了,扣子解一颗呗?”


“想得美。”叶秋没好气地说,一巴掌拍到叶修的后背上去,“站直了。”


“出门前捯饬捯饬就好看了,您想能好看的了吗?捯饬出来更寒碜。”


“你说谁寒碜?”一张与他极为相似的脸在镜子里朝叶修瞪眼睛。


“我说大奶奶。”


这话典出一首八角鼓单弦,叶秋有些意外地停顿了一下,然后从鼻腔里哼出一声闷闷的笑来。


“你当你这是去逛庙会呢?”


“对我来讲差不多吧!”叶修笑着说。


“那你别顺回来俩烟袋,没得抽。”


叶秋转头去开车,门锁咔嚓响了一声。叶修在副驾驶座上转头看了看自己弟弟,淡薄的暮色从车窗投下来,把他的侧脸笼罩在阴影里,边缘一圈反射着白光。兄弟间细微的差别在当事人眼中格外明显。叶秋的五官轮廓比叶修柔和一点,脸颊因为长期坚持锻炼而更瘦削,就像从小到大他们处事的不同。无论是成就还是交际,叶秋显然比他更接近“优秀”的传统定义。


“我看你话还没忘呢,这我就放心了。”叶秋说。


“哪那么容易忘啊。”


“难讲,你之前给人感觉就是什么都丢下不要了,一个人跑那么久,没几个人有这个胆子。”


“你忘了行李还是你收拾的吧。”叶修揶揄道。


叶秋露出被揭短后恼火的短暂一瞥,话头一转。


“我就给你说过,陶轩除了你们俱乐部以外没有别的产业,所以一定会对俱乐部的盈利斤斤计较。你不接受商业合作,等于是在断他的财路。”


“那我难道顶着你的名字跟脸出道么?”叶修反问。


叶秋没接话,沉默地把着方向盘,滑入路上两盏路灯之间的阴影中。然后他摇了摇头。


“要我说吗,你根本就不应该走。你生下来就姓叶,这边是没法让步的,你只能指望你的老板容忍你。能容忍得了多久?你给我说的第一天我就觉得迟早没戏,根本利益有冲突。你最好的选择就是,就是——”叶秋顿了顿,“跟我一样吧。”


叶修在副驾驶座上,淹没在黑暗中,只剩下两只眼睛反射着灯光,随着眨眼在闪动。


“我知道。”


“你有什么事儿不知道?”叶秋皱着眉不耐烦地反问。


叶修靠着座椅安静地想了一会儿。车用香水味营造出一种刻意的清新,混合着空调的冷风呼呼作响。车流和人流聚拢来,自然光将尽未尽,天空透着幽深的蓝。


十多年前他提着叶秋的行李跑路的时候还不知道要去哪儿。他站在火车站大厅里潦草地决定了自己的目的地,赶上一班即将发车的特快,便宜的硬卧,床位在中间。底铺的中年妇女跟人对坐着嗑瓜子,踩在脚下的僵硬编织袋咔擦咔擦地响。不同人吐出堆在一起的葡萄皮在闷热的车厢里散发出甜腻而恶心的异味。不远处还有人在吵。床位的高度不够坐起来,他躺在上面,在喧嚣中辗转难眠,火车在铁轨之上悠长地嗡鸣。


那是一场被强烈的冲动和争取欲望驱使的荒唐冒险,而彼时年少的叶修还没能把事情想透,理清楚。他还不知道自己未来命运如何,也许第二天就会因为耗尽钱财不得不回去挨一顿打再继续学习呢?那时候荣耀还没上市,联盟的成立毫无征兆,职业生涯会有几年更是无法预测。他走一步算一步,在小范围内进行计划。然后苏沐秋出现了,陶轩出现了。


也就是在跌打滚爬几个月后叶修稍微想明白了一点:他不能露面;他早晚得回去。叶修——很意外地——从夹缝生存中领会到了一点来自严父的宽容。他一路上留下的痕迹足以警方把他寻回,可至今为止他还坐在杭州的网吧里。得寸进尺的不妥反倒在其次,他保守又体面的家庭经不起他兴风作浪。名为“责任”的东西在稀释他的冲动,提醒他。


联盟的商业化是可以预见的,早于荣耀好几年的各种电子竞技联赛们的发展轨道已说明了这一点。简陋的训练环境和人才培养都急需资金支持才能焕发生机,让选手得以生存。这个时代的繁荣是同金钱紧密结合起来的。


叶修还记得他提出拒绝露面时陶轩的错愕,以及在反复拉锯后,对方脸上的愤怒。他们的冲突出现在更加根本的地方,不能以交际手腕软化,根本利益的分歧是硬碰硬的,注定是双方全力以赴的角力。


一场双方摊牌的博弈:一人需要赛场,一人需要将领。与此同时,叶修对商业化的意义了如指掌,陶轩也隐约意识到了叶修隐藏的原因。两个人都进退维谷,在精疲力竭之前艰难地维持平衡。仅剩的解决方法,一是叶修放弃家庭一味追求荣耀,二是陶轩放弃伙伴一味追求利益。


——没有选择,没有解决。叶修的选择是罕见的得过且过,而陶轩维持着同样无奈的姿态。


他们永远处在枕戈待旦的前夕,前期的和平相处不过是假寐。这情势称不上安逸,横贯在他们之间的是矛盾的核心,跟扎进手指的木刺儿一般,给血肉带去的痛感尚在短时间内可以忍受的范围,但会不断恶化而非消化。


根源上的利益冲突显然不在任何人的妥协范围内,分道扬镳也并不是他们当中任何一人一意孤行的后果。非黑即白的标准固然足够明确,但现实远比理想复杂。凡事信奉因果报应的人幻想中有一位手握教尺的裁判,但又由谁来领教?


这在叶修看来幼稚而好笑。


陶轩对商业的追求不过是分内之事,老板所需的计算,不仅仅只有对战绩的关心。怎样让战队和队员活下去,怎样获取更多的福利,怎样为战队谋求更好的发展,都是钱字当头有待解决的冗杂问题,不见得比追求胜利更加简单。重返联盟后叶修说,如果是为了让战队能够更好地生存发展,无论使用何种方式,正确与否,他都会试着去理解。开荒时期的经历让他对陶轩的动作抱有一种奇异的体谅和容忍,况且在七年有余的争吵中,陶轩曾经不止一次地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试图改变叶修的决定。


“光赢是不够的,”陶轩当时对他说道,那是第二赛季季后赛时,“你还不明白吗?”


“我知道。”


“知道?光靠打比赛,联盟提供的奖金,两个赛季一共只有大约七百万。但是光是赞助商的投资就超过了这个数,”陶轩说着比了一个数字,手势在空中出于强调地晃了晃,“这还是你不接广告的情况。百花今年孙哲平和张佳乐半个赛季的广告费都比我们两个赛季的奖金加起来还多,你知道吗?”


叶修定定地看着他没说话。


“出面拍几张照,会比你劳神费力地抢冠军更难吗?”


白烟从叶修手指间渗出来,沉思片刻后他伸出手,把烟灰抖在茶几上的玻璃缸里。备战室的电视屏幕里正在直播嘉世的赛后新闻发布会,身着红色队服的吴雪峰正坐在台上打官腔,旁边突兀地空出一个位置,刚好把幕布上印的嘉世最大赞助商品牌名露了出来。


“不是这个问题,老陶,”叶修开口,“算是我有一些苦衷吧。”


“苦衷?我告诉你什么叫苦衷:嘉世最大的赞助商,今年提出的续约条件是本赛季夺冠。而且就算我们这次顺利夺冠,也只能得到一年的赞助合约,是否夺冠也会成为下一年赞助合约最终金额的唯一标准。”


“这有问题吗?”


“有没有问题?”陶轩怒极反笑,“你打了多久比赛了叶秋,还问我有没有问题?这叫乞丐合同,我们嘉世二连冠了,是连冠!全联盟我们是最强的,但我们没了冠军就会一无所有,难道除了冠军我们就毫无价值了吗?赛场上的事变数太大,而且以联盟现在的发展状况,未来赛场竞争只会比现在更大,谁能保证我们一定能一直拿冠军?三连冠,五连冠,十连冠,你能保证吗?”


“只要愿意,也不是不可能的。”


陶轩不可置信地瞪着他。


“你少他妈跟我玩意识流,你把这话给廖总说,让他一次性把十年的给了,他信吗?”


廖总苛刻的条件显然困扰着陶轩,而为嘉世争取退步的空间谋求最大的利益犹如甘蔗榨汁,正是陶轩西装革履上饭桌的主要任务。他刚在应酬上灌了酒,醉意上了脸,被激动和愤怒憋成了理直气壮的红晕。领带和扣子勒得太紧,被陶轩不耐烦地扯开,酒气扑到叶修鼻子里。这笔投资在嘉世收入中所占比重太大,至关重要,而陶轩要在这几天内对这份合约做出决定:拒绝,嘉世的经济状况将陷入绝境;接受,不过是提心吊胆之下又一赛季的苟活。


看人脸色,这不是陶轩组战队的本意。


好巧不巧,嘉世队长显然有着同样强硬的立场。“苦衷”是这个立场的关键词,陶轩不知其出处,但隐约可以察觉到它的力量。斗神向来是主动、果断、锐利而无畏的,但叶修面对这个冲突时却有一种少有的犹豫,它过分地强调了叶修“自己的”职责,泾渭分明的三八线带来的是类似于回避一般的消极应对,听之任之。


陶轩的言辞中有一种不经打磨的泄气:“一队之长,王牌选手,本来就有出面给队伍争取这些资源的责任,你要是不愿意干就直说。”


这只是他们数次争吵中的一次。陶轩撒气般的质问解决不了问题,那时候叶修的胜率还是他所仍然依赖的东西。这也意味着当他失去了对冠军的垄断,就会渐渐被视为绊脚石。后来上层的推波助澜以及下层的兴奋作浪无疑是这一点的佐证。叶修对唐柔说,当初自己应该勤快一些,可如果勤快些真有作用,叶修早已付诸实际。某种意义上,叶修确实被逼入了一个绝境。


 


叶秋谈起这件事时有一种怒其不争的不忿。


“……你说你滚蛋了,我以为你总算要回来了,没想到你一转身又搞出来个新的战队。月薪一千八,这是什么水平?小区保安都比你收得多,还没够到最低工资标准吧?网上全是些骂你的话。身无分文,还要另起炉灶——我没敢给妈说,怕她知道了着急。”


“厉害吧?”


“什么厉不厉害,其实你当时除了自立门户也没别的办法,对吧?”


叶秋说着下意识地朝前抬了抬下巴,他这时候面无表情,目不斜视,肌肉放松,声音轻快,与叶修转向严肃话题时的言行习惯很相似。前窗外的夜色浇到他面上,他的神情和话语都呈现出与表面上截然相反的清冽,透着一丝犹有回响的冷意。


“自立门户成功也是小概率事件,你是运气好到一定境界了才遇上那么一帮人陪你闹腾。更大可能是你凑不齐一队合格人马,或者一支草根在常规赛就排名垫底刷出局。我倒没想到陶轩那人最后还能下这种断人后路的狠手,他是有多恨你啊?”


“算了吧,”叶修笑了笑,“现在说这个也没什么意思。”


“你就是这个毛病,不论遇上什么事都对人抱有最大限度的信任,信任他们可以克服心魔,立地成佛,原地飞升。但事实是,又不是每个人都有与你相同的品质、能力和勇气,你那帮混账老同事就是典型案例。”


“你这是在夸我啊?”叶修愣了愣,笑得一脸促狭。


叶秋咕哝着“随便吧”熄灭了火,草丛中的蟋蟀声应声而起,被门内的交谈声和玻璃杯相碰的清脆声响替代。


在场的人少有叶修认识的。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内,这个家庭以另一种方式在发展,身为主角的叶秋培养出他独有的人脉,不仅限于从小跟叶修一同认识的那些长辈们的老同事。叶修的离开无疑改变了这个家庭,于是它理所应当的偏转掩盖了他留下的刮擦痕迹,外表仍然是光鲜、顺滑而完整的。唯有扶正之后,叶修曾经被遮挡过的缺席才会得以彰显。


“这位是——”


“这可是祖宗。”叶秋半是揶揄半是玩笑地说道。


对方乐了,倒是很快反应过来,便笑问:“哥哥还是弟弟?”


“哥哥,叶修。”叶修伸出手。


“之前都没见过,”对方露出一丝刻意的惊叹,“您何处高就?”


还没等叶修开始思考如何修饰自己过去十余年离家出走打游戏的宅男人生,叶秋抢白了。


“搞电子竞技,”叶秋谨慎地措辞,忙不迭地补充说,“拿了四个全国冠军。”


“很厉害。”对方不明所以,看在面子上随口附和了一句,眼睛里的欣赏远没有口头里表现出来的多。叶修没说话,戏谑地看着叶秋。后者的表情突然像是地摊上自卖自夸的老板,一脸急切的诚意。


“是吧,很厉害。”叶秋说,“竞争对手都是发展很成熟的大型竞技俱乐部了,他单枪匹马拉了一支新队,拿了冠军。期间需要的各种资源,包括资金,都是由他自己解决的。”


叶秋把叶修的经历讲得更通俗了一些,像一个二代自力更生的创业传奇。这方面的人物必定会被致以更高的敬意。对方那可有可无的赞许眼神已经变了,成了一种切实的认同。叶修意外地接受这种眼神的洗礼。


“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崇拜我?”对方离开后叶修转头问道。


“为了不给爸妈丢面子。”


叶秋无视了叶修口吻中的戏谑,没有回头,紧紧盯着餐盘里的几颗树莓。


他们身高相仿,相貌相似,正是这提供了参考的熟悉加深了陌生感。比起叶修独自打拼十余年中经历的沉浮,这才是更让叶秋懊恼和心酸的东西。无关于感情的疏离,叶修从各种意义上和叶秋拉开了差距。这差距显而易见,叶修的身上有一种鲜活而强盛的生命力,跟精英教育呵护下的严格训练截然不同,是打磨过的、久经沙场的无懈可击。


这种无懈可击使得叶秋的懊恼和心酸都成了孩童式的小情绪,在一次次兄弟间或随意或正经的斗嘴中占着上风。叶秋作为最终承担父母期望的那个人,却并没有从叶修那里看到任何作为“哥哥”的理亏感,相反,有什么来自叶修的东西——品质,智慧,成就,或者别人的爱戴——仍然敬业地按照“哥哥”的分量,使他叹服。


回想起来叶修有种令他不可思议的英雄精神,换了别的人可以叫不知天高地厚,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他在那边乐,叶秋替他提心吊胆;叶修演了一出“轻轻地我走了”,叶秋还心有余悸。这一路上都是一失足成千古恨的关卡,稍不留神就要GG,叶修却有如神助地完美全通了。


叶修被逼退役的时候叶秋在读博。他们通语音,叶秋那边正值上午,学校饱和度极高的绿色草坪和红砖建筑反衬着另一边的冬夜。叶秋听到对面话语间藏着嘶气的声音。


“怎么了?”他问。


“刚吃的鱼香肉丝太辣了。”


面对关心时叶修转移话题的动作相当娴熟。


“网上的讨论我都看了。我知道你还没到该退役的时候。你不接广告,不露面,你挡了陶轩的路,他们就用你状态下滑为借口要赶你走,你是被逼的,是不是?”


叶修低低笑了起来:“你一不打荣耀二不在现场,还挺相信我的?”


“你不生气?”


从对方的口气里叶修读出了几分较真的忿然。他收敛了笑容。


“生气。但光生气是没有用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休息一年,然后回去。”


“贼心不死。回嘉世?”


“这怎么可能?”叶修笑。


“你很在乎嘉世?”


“一点点。”


“一点点是指你主动退役给嘉世让路吗?”


“你又知道了?”


“我是你亲弟弟!”


两人同时陷入了一阵沉默。突如其来的无措之中,多年来形成惯性的不以为意拯救了叶秋,让他冗余的矫情被冲洗了干净。怎么搞的,叶秋条件反射性地不满,你当你是普罗米修斯吗?


对面话筒的背景音里人声嘈杂,那是叶修口中的网吧。“包吃包住,底薪一千八,老板娘人不错,还能随时打荣耀。”他说起来的时候还有种满意的神气,好像干成了一票只赚不亏的交易。


“你想没想过你自己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难道要同归于尽吗?”叶修的声调很轻松,“退一步海阔天空嘛。”


“那你也退得太远了。”


不用提醒,叶修自己也清楚。联盟今非昔比,豪门的建立挤压了新队弱队的生存空间,白手起家的难度远超八年以前。荣耀本身的特点造成了豪门强队在资源上的垄断。获取资源的途径建立在大量人力的基础上,而人力基础又离不开现实中庞大成熟的俱乐部背景的支持。失去了这个基础,最可行的方案唯有用钱堆。问题又回到原点了。


“你现在卡里还有多少钱?”


“你不用担心。”


“什么叫我不用担心?”叶秋反问道,“就你这活法,我看你根本就没关心过吧?”


“我关心过啊。”叶修慢悠悠地给自己点了一根烟,随口报了个数。


叶秋明显地噎了一下。


“你打了七八年了就这点钱?”他不可置信地叫,“够你重新搞一个战队?一个战队要什么你比我清楚,普通一笔转会费——”


“行了,”叶修淡淡地打断他,“不用跟我算,这个我有数。”


“所以你打算干嘛?”叶秋毫不客气地问道,恨铁不成钢。


“不过是从头再来罢了!”


“你在开玩笑吗?”


“这叫一本万利。”叶修抽了口烟。


“你不要以为我不打荣耀就能随便蒙,”叶秋说,“我都查过了,够你买多少稀有材料的?”


“你果然是真的不打荣耀,”叶修故作意外,“你不知道你哥我笑傲江湖,稀有材料自己能抢么?”


“什么跟什么,”叶秋气,“七十级野图BOSS多久刷一次,刷出来多少公会要去抢,你单枪匹马拿什么去抢?”


“你哥没那么容易走投无路的。”叶修笑着说,“我已经开启了人生新篇章。”


叶修惯性地用看似不经意的潇洒来掩饰自己不确定感。不论是作为兄长还是作为队长,至少在表层上的笃定和从容始终是他最常见的状态。叶秋心知肚明却无可奈何,传过来一阵欲言又止的沉默。


叶修夹在手指间的香烟已经燃了大半。他抬起头,看到陈果晃进吧台,俯下身在笔记本上记账。兴欣网吧的老板娘是嘉世忠粉,尚未得知叶秋退役消息的她还处于一种相对来讲无忧无虑的阶段,口齿间有着直率而明媚的泼辣。


他隐约从一团迷雾中摸索出一条道路,就像他在游戏里总是首先上去试探一般,评估出一个初步构想:君莫笑,散人,一支新队,重返联盟。它们从迷雾后透出来隐约的几个色块,而没有任何细节上的东西:战队的规划,人员的构成,投资和获利的额度,成功的可能性,而恰恰又是这些对于合作者来讲至关重要。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背水一战的必要和不计回报的底气。


也是在这一点上,叶修跟很多人有着本质的区别。


 


洗完澡,叶修在回家后第一次打开了电脑。刚一上线,对他设置了特别关注的几个人便轮番轰炸过来。外部人士如黄少天着急打听消息,知情人士如魏琛催着他为建设公会卖力。叶修的手停了片刻,便啧了一声,把QQ隐身了。


他从下午换下的衣服里翻找片刻,摸出来一张还算得上新的初版账号卡。秋木苏这个账号虽是苏沐秋的主号,但也是拿来研究的工具,谈不上跟谁谁交往密切——除了叶修和吴雪峰。好友列表里人数寥寥,大多头像灰暗,是早就被遗忘或抛弃的账号。成名账号卡如一叶之秋和气冲云水,也已经在易主后被对方主人移除了好友。此时显示在线的唯有一个,沐雨橙风。


“你上线啦?”苏沐橙见状立刻发消息道。她显然明白还能登上这个账号的人是谁。荣耀更新至今,秋木苏却始终满级,是他们两人轮流代练的结果。


“嗯,在家呢。”叶修回复。


“你不去帮伍晨抢BOSS吗?”


叶修停顿片刻:“再说吧!”


苏沐橙从迟来的三个字中领悟到这一瞬间的犹豫,便简单地“嗯”了一声,不再过问。


“我们一起去双刷个二十人本吧!”


“胆子挺大,哪个?”叶修笑。


“就最新的那几个二十人本中有一个,BOSS都花样多但是血薄,我看两个人打只要方法得宜,说不定可以打通。”


“我拿的可不是君莫笑,我们俩远程呢,没奶。”


“试试吧!”


结果自然是双双被扫地出本。进度推到近六成的时候两人法力首先告罄,生命也见底,眼看再无可能,索性疯了一把。整个过程除了战斗上的交流,没聊别的。出本后苏沐橙才问了一句:“回去怎么样?”


“还没开始呢,今天陪叶秋去应酬了。”


“叔叔阿姨好吗?”


“好得很呐!到现在我还没见着人,出差去了。”


苏沐橙发了一个笑脸的默认表情。


“不管怎样我都支持你的决定。”她说,“不过,有空的话来一起抢BOSS吧!”


“好。”


苏沐橙首先下了线,估计是去睡觉了。叶修翻了翻QQ群,了解到最新刷出来的BOSS被王杰希和高英杰带着微草抢了去。正瞧着魏琛怒斥王杰希诡计多端,门口进来一个刚洗完澡的叶秋,脸上浇的水还没干透,浑身温热的水汽,头上顶着干毛巾,踩得进了水的拖鞋吱吱地响。


“你来干嘛?”


“干嘛,我来视察你的情况——又打游戏。”叶秋说,“话先说好,老爸可容不了以后你办公的时候干别的,忍住了小心别让他看见。”


“说完了?”叶修道,“还有什么事?”


“有什么事,”叶秋看着他,余光往床上飞,“我今晚跟你挤一挤,成么?”


“你几岁,怕黑还是怕鬼?”


“我多少年没见你了!”


“你每次在附近出差都会往我那儿跑,装什么久别重逢?”


“什么你那儿我这儿,你的不就是我的吗?”


“出去!”叶修阴着脸赶人。


“我来都来了。”叶秋打定了主意,把毛巾往边上一甩,在床上盘腿一坐,“我来缅怀我童年不行吗?”


“早不缅怀偏偏今天才来凑热闹。”


“早些时候不是床单都还没铺好吗?”叶秋理直气壮。


这些年兄弟俩拌嘴,叶秋就没赢过。从小,叶秋都是公认的更驯良的那一个,深得父母辈欣赏,而叶修的机灵则是更老一辈所喜爱的。叶将军乐于见长孙率领一帮小兔崽子打遍附近一带胡同无敌手,还兴致勃勃地跟他一起搞沙盘推演,为日后叶修成为“战术大师”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叶秋在课堂上培养出的灵活显然赶不上叶修无时无刻不在生活中取材的厚积薄发。


打不赢也吵不赢,“赶紧回家”在叶修的软硬不吃中沦落为了刷存在感式拌嘴中的保留节目。双方都不以为意,叶秋乐此不疲地时常去戳一戳那个脱离正轨的哥哥,而叶修也不介意对方的小小骚扰——与其说骚扰不如说另类的撒娇。叶秋在叶修这里享有天生的作为“弟弟”的权利。


“随便吧!”叶修最后说着,拿过叶秋放下的毛巾放到桌上去。


他关掉电脑,再熄了灯。叶秋往靠墙那边挪了挪,给叶修让出来一半淋着淡蓝色月光的位置。叶秋的呼吸声在夜里清晰可闻,叶修暗地觉得有点好笑。


“今晚天气不错,还能看见星星呢。”叶秋沉默了一阵子,说道。


叶修很配合地屏住呼吸,似是陶醉,终于忍不住狂笑。


“你太逗了,”叶修说,“你拉下脸赖着不走就为了跟我仰望星空啊?”


叶秋恼羞成怒。


“正经点行不行。”


“好好,你说。”


叶秋侧过身来对着他,面孔迎着窗外月光透进来的方向。背后影子以外白霜似的背景上,晃着光秃秃的玉兰枝丫。他的神色在光影之下明暗锐利,细微的表情被扩大得明显而些许不真实,分明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悔意。


“我问你,你当初重新开始的时候有几分把握?”


“我那时候没空耽误在想这些上。”


“如果只是一个判断?”


叶修沉默片刻,面部背光,叶秋看不清他的神情。


“赛场上没有什么把握可言。没有把握,就是最有趣的部分。”


叶秋读懂了言外之意,有些艰难地咬牙切齿了一番。他相信叶修的判断,连他自己都说无把握,就一定是极为困难的旅程。“可以的——你心真大啊。”他说,声音拖得又长又慢,寻找着措辞,“这事他也干得出来。”


“谁?”


“还能有谁?陶轩。”叶秋说,“不仁不义。”


“你幼不幼稚,亏你还拿着全奖念了个博士,这都不懂?”叶修嫌弃道,“这不是仁义就能解决的问题,商场上的事儿从来都是生意。”


“想过挑战失败回家什么光景吗?”


“冠军在爸眼里也没那么值钱啊。”叶修笑。


叶秋在旁边闷闷地咕哝了一声,跟小时候一样负气般滚了一圈背过身去,把叶修这一半被子往自己那边卷。


“我这不是为了你?”他含糊地反驳道。


叶修把被子扯回来,在黑暗中冲着天花板眨了眨眼睛。他从枕头上偏过头去,头发和布料摩擦的声音近在咫尺,清晰的窸窣之中他看见叶秋的后脑勺,肩膀随呼吸微微起伏,隐藏在对面暗色实木柜门板的下方。记忆中上一次见到这幅景象是什么时候?六岁还是七岁?那时候两个人的块头都要小很多,放学后打系统自带的三维弹球,结果叶修指点迷津的时候叶秋刚好死了一局,他执意怪罪叶修挡了他视线,为此互相掐着对方肩膀在沿着墙壁滚了一圈儿。吃饭时谁都没吭声,晚上睡觉时叶秋继续耍脾气冷战,叶修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一阵子,然后在被窝里踹了他一脚。


结果叶秋应声而起,惊动了父亲。大晚上被闹起来的叶父审问出由来后,当机立断揍了两人一顿:偷偷打游戏不说还为这点事就闹腾,什么毛病?叶秋被打得更惨一些,被放回去继续睡觉的时候看见自己哥哥一边揉着被打痛的屁股一边嗤笑。


叶修回想起来不由得笑出声来。


“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啊?”叶秋不知道叶修的联想,以为是为了当下的对话,便不满道,“我好心好意关心你你还笑。”


“我错了,”叶修诚恳地说,“咱们继续谈人生哲学吧——诗词歌赋你聊么,我还剩点初中背的没忘呢,苟……”


叶秋哼了一声咕哝了什么叶修没听清,他向来面皮薄,干脆不再做声。他对着墙睡,两人之间紧绷的被子使得被窝中空,整个后背都暴露在空气里。过了一阵子他的呼吸趋于平稳,叶修悄声动了动身子,把自己这边的被子匀了一些到中间,盖在对方的背上。


周围彻底安静了下来。叶修躺下来往天上看。夜晚大城市的灯光太明亮,不论是北京还是杭州,混合着多多少少的空气污染,能看见的星星屈指可数。


他回想起第一赛季的时候,他和陶轩带着嘉世一群队员全国四处去打比赛。那是个冬天的清晨,玻璃外的停机坪上空一片漆黑,跑道边上闪着细碎的灯光。荣耀职业联盟刚刚成立,影响力和奖金有限,他们不得不在打联赛的空隙中无休止地参加各种奖金较为丰厚的比赛来维持生计。时间紧张,又要尽量节俭,一行人大清早起来赶便宜航班是常态。


那时候陶轩正在为是否关掉网吧的事为难。他分身乏术,想把精力全部集中在战队上,但网吧到底是一个可靠而稳定的收入来源。对此他经常和叶修感慨,如果联盟能尽快发展,吸引更多的投资,那他就不必为难了。叶修听罢只是笑了笑,把地鼠机又调高一个难度。


嘉世网吧所在地段,是正宗西湖边的老居民区,过一条马路就是杨柳依依的湖岸。门面被陶轩父母购下时,还没投资的想法,单纯是为了乘一乘改开的东风,用来做小本生意。没想到往后地价房价猛涨,到陶轩手上的时候,光是收租就能吃喝不愁。


他知道陶轩有段时间茶饭不思,为的就是家里保守的父母辈一致认为由网吧改为战队是笔损失。每个月的入账情况是最直接的证据:往日里当翘脚老板,每个月净赚十来万;现在东奔西跑,才只能勉强维持收支平衡,还比不上单纯收租的盈利。陶轩是独生子,吵急了的时候家人之间放狠话,父母气得口不择言,连棺材本都骂出来了。


陶轩气急了,半夜跑到俱乐部跟叶修谈人生。叶修心不在焉地把耳机挪开一点,一边打游戏一边听他念叨。


后来叶修想,他自己家里不会像陶轩家一样为金钱所困,为此他要承担别一份的责任。所以只要他自己还保留着有关家庭利益的坚持,他就没有理由去苛求别人。陶轩有自己的责任和追求。


不苛求,不意味着别人就不会来苛求他。


往后嘉世王朝建立,后起之秀林立,联盟飞速发展,选手身价水涨船高,陶轩的欲望已经不限于夺冠,他开始更专业化地向商人的方向追求。


他们的关系恶化是个漫长的过程。七年龃龉,王朝倾颓。


面对自己的队伍,叶修显然和王杰希有着相同的鞠躬尽瘁,但比起王杰希无微不至的铺垫,叶修给自己的队员留下了更多自由发展的余地,而这余地不仅限于好的方面的个性化发展,同时也包含了对坏的方面的放纵。他一方面显示出近乎于冷酷无情的严厉,另一方面又有着近乎于无为而治的冷眼旁观。


刘皓刚进嘉世的时候,正值嘉世换血期。叶修需要一位得力副队,而苏沐橙在当时志不在此,于是刘皓成为了候选。他的荣耀素质不错,往后认真练练,至少能占据一线。


可惜这人的心思歪了:脚踏实地的事做得少,幻想倒一点没少,无关于比赛的算盘打得比谁都机灵。进步几乎没有,出于虚荣的心理需求已经爆出了十里地。同期较好的水平没成为他高人一筹的起跑线,反而催生了脱离实际的自大。叶修批评过他很多次。


对于荣耀相关的事物,他容不得沙子,严厉姿态完全承袭于自家父亲。


因此刘皓嫉恨更盛,不但不为此反省,反而把鼓励当成了自己应得的,把指导当成了对他的蔑视,把劝诫当成了对他的打压。叶修仍在尽所能地给予告诫指点,刘皓却已经单方面和他反目成仇了。


叶修自认为不是救世主。旁人尊称他一声“叶神”,他既不至于专门去澄清,也不为此沾沾自喜。有的问题,尤其是完全私人的思想行为,需要由内自外的领悟才能根除。叶修能做的只有那么多。


往后情势恶化,陶轩心意已决,叶修固守阵地。根源性的冲突无法解决,嘉世内部的分化更出自于陶轩的授意,他要杀敌一万,自损八千。敌人是叶修。


刘皓站了陶轩的队,小动作层出不穷。叶修不动声色,却也都看在眼里。他对此不置一词,却也不是不失望、不难过的。


最难过的时候,他无意间就回忆起往事来。


苏沐橙在荣耀第一区开服时凑热闹,叶修的账号卡“一叶之秋”和苏沐秋的“秋木苏”,大名都是苏沐橙御赐的。叶修逗她说错别字一个扣零点五,苏沐秋护住妹妹,反驳说那是她故意的,没看见“秋木苏”多么有诗意,在万物凋零的季节重现生机,这个意境你体会一下。叶修哈哈大笑,说别扯淡了,这不就是你名字倒过来么。苏沐橙在旁边捂着嘴笑。 


陶轩是嘉王朝公会的创始会长,曾经也率领一帮公会成员,在抢BOSS和刷副本的战场上游荡。在他和叶修苏沐秋达成合作之前,是他们俩掠夺对象之一。后来嘉世筹备正紧张,苏沐橙正要中考,晚自习上到九点半,去接她的任务就落到了陶轩头上。陶轩给她买零食,被发现还是因为有一天晚上苏沐橙为了赶在回来前吃完冰棍而吃坏了肚子,气得苏沐秋哭笑不得。 


梦是睡前思绪的延续,那段日子里他也经常梦见苏沐秋。梦里他看到那个人半透明地淹没在光线里,面部鼻尖以上都不甚清楚。苏沐秋的声音带着空旷的回响,遥远却又清晰。“走呀,”他口气雀跃,等不及似的转身就要往前赶,“明天荣耀就要更新了。”


叶修在睡梦里迷迷糊糊地确定了这一幕发生在他们十八岁的夏天。那一次荣耀发出觉醒任务公告,散人的玩法因失去了升级空间而丧失了意义。苏沐秋全身心投入研究出的银武在基本模板制作完成后立刻便被迫宣告作废。在此之前苏沐秋甚至已经准备好了新号准备带着千机伞一起升级。梦里叶修觉得荒谬又揪心,心想这次老苏要郁闷了,但腿下却不听使唤地跟着飞奔,人字拖在白茫茫的地上落下一连串慌张的啪啪声,年少时青涩的嗓音从自己嘴里传出来,忙不迭地应着,来了来了。


——就是这样,没有下文。凌晨五,窗外的光是蓝色的,烟雾逆着光柱向上升腾过去。吃早餐的时候苏沐橙端着盘子跟他坐在一起,叶修说:“我晚上做了个梦,你猜怎么着,我梦见——”


他说到这里停下来了,留下苏沐橙一个恍然的神情。“我哥?”她问,“他说什么了?”


他们早就能很自然地谈论起故人,这一次叶修却突然住了口,定定看着面前的苏沐橙,后者的眼神一如七八年前的大年夜同他一起走在大街上时。从未产生过的焦虑冒了头。人挣扎在无可奈何中的时候就会开始思考,这向来被叶修定义为对胜利毫无助益的胡思乱想,他为此骂过刘皓很多次。


显然现在他也到了不得不胡思乱想的时候了。


停顿的沉默间涌动着被刻意压低过的人语,连贯又听不分明,如同闷在锅里沸腾的汤一样叫得腻人。他和苏沐橙形成了一个欢声笑语的孤岛。叶修下意识偏过头,相隔十来米外另一桌上扎堆的其他队员,正在碗后偷摸摸地往这边望,为首的刘皓更机灵,叶修回望的一瞬间他就立刻埋下头去,刚好被捕捉到回避的动态。苏沐橙眨着眼睛顺着叶修的目光也往那边看,这时叶修转回来,好像要挡住苏沐橙的视线一般重新提起了话题。


“没事儿,”他随口说,“他在那儿神叨叨地,说今天比赛8:2。” 


苏沐橙笑起来:“他什么时候会预言了呀?”


“他在上边儿点了新技能点吧。” 


那是第八赛季的常规赛最后一轮,嘉世主场对蓝雨,被8:2打了个狗血淋头。蓝雨正副队长显然已从嘉世最近的表现里看出些端倪。叶修把他们赛后的关切都糊弄过去后,回去倒头便睡。凌晨的时候他又做了一个梦,还是那片白茫茫的环境,苏沐秋在催促他。梦里叶修全身心都残留着睡前的疲惫,嫌弃说你赶着投胎呢,苏沐秋朝他挥舞着一张初版账号卡,“今晚荣耀就更新了!” 


午饭饭点的时候叶修醒了。苏沐橙无声地垂着头坐在他床对面的小沙发里,一边的电脑开着,沐雨橙风插在登陆器里。她的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刚哭过一场。“孙翔今晚就要到了。”她说。


叶修默然。


苏沐橙看着他,突然问:“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她难过极了,眼睛里全是泪花。随着年龄增长苏沐橙哭得越来越少,细想起来次数寥寥。


这是苏沐秋去世后的第七年,这七年间,苏沐橙一直紧紧跟在叶修身后。她看着叶修和陶轩一路走到这一步,中途她小心翼翼地掩饰起自己的担忧,尽自己所能去做些什么,比如配合商业活动,试图去尽量平息陶轩的不满。而她也一直抱着依稀的希望,等待一切被解决。


但她等来的是什么?无解。他为她无条件的支持狠狠地心酸了一把。


如果说苏沐橙的支持是出于十年感情,陈果的支持则显得更加草率。这时候的叶修空有一身功夫和一个信念,两者固然强硬,仍有些东西——重返联盟也好,重操散人也好,重夺冠军也好——远远不是光凭意志就能被决定的。 


成功概率渺茫,自己对战队经营毫无经验,陈果就凭着一腔理想主义的热血,一把堵上了自己的家当,也不怪安文逸一开始觉得她傻。 


推出兴欣战队的时候,她想了开放免费上网抢占主动的招数。叶修赞她豪迈大气、兵行险招,但暗地里也替她肝疼。作为自带腥风血雨的老选手,他知道粉丝有多不可预测。嘉世要是打臭了,抗议的粉丝们什么都敢往俱乐部扔,也什么话都敢说。他还曾用当年金门和厦门的典故,戏言陶轩可以用绿化带里的东西做纪念品去卖。得到的自然是陶轩的白眼。


而这些嘉世粉丝在网吧里,可能趁机报复,故意损坏设备。就算不在乎维修费,别人说出来的话,陈果行动在第一线,总是听得到的。谁能保证他们的冷嘲热讽不会突破陈果的心理建设?


有一次叶修晚上瞥见楼下闪着一道一道扫的手电光,还有蹑手蹑脚的响动。他悄悄探头一看,发现陈果自己摸黑起来,举了个小手电,在空旷的大厅内一排一排地检查电脑设备,一边看一边偷偷地擦眼泪。第二天,她又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义无反顾地去冲去前台了。


这样的义无反顾,即便是曾经共同经历过开荒时期的热血青年魏琛,也觉得不可思议。


“操,”魏琛骂道,“你他妈现在还是意识流?”


“只要你愿意,没什么不可能的。”叶修循循善诱,“有什么能比杀个回马枪拿个冠军更有意思的?”


“你说拿冠军就拿冠军,联盟你家开的?现在这群人是让你随便组个队就能打的吗?”魏琛拿着烟头往烟灰缸里猛摁,“你是不是最近网游里刷副本刷傻了,你当联盟里的人都是小怪啊叶秋?”


“嘿,我思前想后,决定还是在最后的时刻轰轰烈烈地再闹上一遭。我可不想过上个好几年后,一个人抱着个银武在网游里寂寞惆怅。”


“滚滚滚滚滚滚滚!” 


“怎么样啊,老魏,让兄弟捎你一程,再去赌一把?”


“赌你个头啊赌!”


魏琛忿然道,一张脸皱起来,恶狠狠抽了根烟,动作里半是发泄式的咒骂半是略带苦涩的沉思。


人对生活的认知由成长中的挫折逐渐建立,在此之前,他们都误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大多数人在青春期就会遭受第一次求而不得的打击,从而转化为普通人的功利与现实,而天才非同寻常的能力会使得意气得以长期保持。从这个意义上讲,天才体内埋藏的赤子之心和理想主义,跟初生牛犊的幼稚有异曲同工之妙。


八年前魏琛也骂叶修“意识流”。那时候斗神不可一世得理直气壮,信奉“只要愿意就没有不可能”。他的观念经过了强大的提纯,接近于理想主义的空话。饱受状态下滑摧残的老龄选手们痛恨叶修的年轻与天才,他们早已摈弃了少年人的妄想,不再认为只要意志足够就可以成就一切。他们深知无可奈何的滋味,叶修却可以视若无睹。


从这个意义上讲,犹豫的魏琛、理智得冰冷的安文逸、拒绝邀请的张佳乐,以及对兴欣夺冠的口号表示不信任的无数荣耀迷,甚至是当初因为利益原因选择与他分道扬镳的陶轩,叶修都很理解。没人有理由平白无故地分担叶修的风险、放弃自己的利益。如果有,在此之前也只有苏沐橙。


陈果在后来哭道自己很幸运。叶修想,可幸运的不止是她。


 


“你们老板是你的粉儿嘛。”


“是啊,怎么了?”


“那她一开始还给你开那么低的工资!”叶秋忿忿不平。


“底薪一千八包吃住还有提成呢,网管就这水平好不好?”


“得了,她还真就把你当网管啊?”


“她当然真的把我当网管啊,”叶修哭笑不得,“我身份证上是叶修,她只知道叶秋。”


“你没告诉她?”


“我说过了啊,她不信。”叶修坦然道。


“……怪我咯?”谈起当年行李连带身份证被拿走,叶秋下意识地切换出了“活该”的口吻。


话音刚落,屏幕正中央闪出一行红字,显示他在游戏中被击毙。叶秋纳闷什么时候的事,击杀画面回放,显示对方一枪命中正在张望的叶秋的角色。他有些不服气地转过头去看了看叶修,后者屏幕上的莱因哈特一个冲锋,瞬间收割了三个人的性命。


“这不科学……”叶秋咕哝着。


“哥是专业的。”叶修在空闲中瞥了他一眼。


“你有没有考虑过荣耀退役了去打守望先锋的职业?”


“你正常点。”


“都是第一视角键盘操作呢。”


“别闹。”


“暴雪可是你的初恋——记得咱俩小时候打星际么?”


“荣耀是糟糠之妻。”


“我说真的,我支持你啊。”


“得,你又挂了。”


恰逢叶秋双休,他们并排在地毯上坐着,小木矮案上摆着两台笔记本。屋外雨声潺潺,珠帘挂在瓦当的尖上往下滴。


这年夏季北京雨水充沛,一度淹了小半个城。王杰希在群里说起前几天被困在微草回不去,收到了黄少天长达三百字的花式关切——与其说是关切不如说是嘲讽和幸灾乐祸。微草几个小孩护队长心切,跟蓝雨大小剑客在群里闹了一地鸡毛,结束一切的是韩文清的全员禁言。叶修看着好玩,不声不响地把禁言关了,韩文清立即察觉,说叶修在潜水。


出乎他们意料地,叶修退役后一直没冒泡过,于是群里的话题顿时转移到了他身上。


喻文州说,叶神回去几天,居然没动静。


方锐说,连我们给他发BOSS的坐标都没反应。


王杰希说,那看来已经物我两忘了。


黄少天狂刷了一屏笑声,段落大意是那个阴险狡诈的家伙一定是躲在哪里搓大招,要多加小心。


叶修正想说两句,却见肖时钦接过调侃,说道,他刚退役想休息一阵吧。


这下子整个群都没了声音。群聊高峰时段大段停顿与职业选手们的手速明显不符,过了十来秒,才弹出一句来自孙翔的“操”。


孙翔憋屈,这叶修明白。他正处于鼓着口气想证明点什么的年龄,斗志昂扬。这是好事。他一开始是带着取代叶修的噱头来的,心高气傲,被他眼中过时的老东西刷存在感隔应得慌,然后被打了个响亮的耳光。之后他端正态度,锐意进取,磨刀霍霍,为的就是将对方斩于马下,结果得到了那载入史册的三秒。失败乃成功之母,这话孙翔小学时就会写。于是他闷了几天,又踌躇满志地上路了,偏偏叶修不按常理出牌,哐当一下金盆洗手了,让他连战书都还没来得及下,就把一次失败盖棺定论成了雪耻无门的悬案。


叶修是这位斗神接班人始终迈不过去又必须面对的坎。有言道“与恶龙搏斗许久自身也将成为恶龙”,孙翔至今职业生涯三年,叶修是目标,是对手,也是参照。看叶修久了,自然对与其有关的风吹草动都敏感,何况是退役这种大事,憋屈里混着苦涩。


开荒一代饱受叶修折磨,黄金一代哪个不是被当时的斗神虐大的?连在他最低谷时出道的中生代选手,也在第十赛季被他创造的奇迹所震撼。但他也是要退役的。一个王朝最后的遗老也翻页了,过往都成了历史。从此回忆也不是回忆了,叫凭吊。


叶修本人倒是向来看得开,以至于早些时候在别人眼中有冷漠无情的嫌疑。郭明宇、魏琛、林杰、吴雪峰、张益玮、孙哲平、林敬言……新旧交替,有人走就有人来。物是人非是联盟正常发展的结果,不值得伤感。于他而言,是非和起落都不过是插曲,而生活总得继续。他的生命中所有的,除了作为理想主义者的热爱,还有更多的部分,比如作为一个人的自然衰老,作为一个儿子所肩负的责任。


他走得潇洒极了,除了本队队员以外就没给别人留什么话,陈果所言全是转述。他低调已久,连最后的告别也不例外。


——而这潇洒背后是什么,叶修不愿细想。


 


邻近中午时又下了一阵雨。空气中的湿润让他回想起杭州,但北方的雨,又与南方的不尽相同。后者是平稳过渡的,在下雨前天上会连绵出无尽的阴云,吹起夏季高温里少有的凉风,就算是最暴烈的瓢泼大雨也有迹可寻。而前者的天是晴的,云是独的,大雨卷着冰雹打得人措手不及,几分钟后便又回到蓝天白云与艳阳高照,给残留着水汽蒸腾的地面上架起一座彩虹来。


叶修在杭州待了十来年,口音和习惯都发生了相应的改变,刚回来时还因为空气干燥而流了鼻血,但言行举止里仍是北京天气般的潇洒利落。


当初他从嘉世被逼退役,三言两语就敲定了苛刻沉重的违约代价,明知是陷阱仍然跳了下去,姿态洒脱得苏沐橙都不忍再看;往后真相未白,他背负着旧友捏造出的种种不仁不义的骂名,却也仍然是平静而坚定的,陈果都替他暗自抱屈。


第十赛季夺冠后的退役,他也未出面亲自道个别。面对人生节点,潇洒到这个地步,可称得上是决绝。


回家几天,叶修仍然是家里可供支使的一大闲人。去超市买酱油的时候还被粉丝捉住过。好在电竞受众在生活中仍然不多,粉丝们拍了合照要了签名就此结束。他最频繁的活动仍然是打游戏,却不常打荣耀,也一直没跟苏沐橙以外的人有所联系。打的更多是荣耀以外的那些,他在各种平台的账号等级猛升。


年轻人跟前任恋人分了手,又删信息又屏蔽,赶尽杀绝的事情做尽了,不叫“放下”,要叫“意难平”;要是走在路上见了面却形同陌路,甚至还能招呼一声而别无想法,才是最高的断绝前缘。


违背常态的决绝折射出来的是截然相反的内心情感。太决绝了,就是刻意为之,成了矫枉过正。


在这件事上,作为旁观者的苏沐橙和叶秋都比叶修本人更敏锐地有所察觉。


 


一只芝麻小虫顺着笔记本边缘往上爬,晃悠到了屏幕上。叶修把它拂到桌面上,在下一个操作之时顺带用鼠标拍死了它。叶修在电脑前有点接近拖延般的得过且过。他简单粗暴地给自己戒了烟,打着游戏突然嘴馋,右手摸到一边的零食袋里捉出一只味道普通的小饼干。饼干是可有可无的,不饿也说不上喜欢,只觉得差点什么。一直没喝水,口干到了酸涩的地步,饼干无异于火上浇油,他却也没觉得有挪窝倒水的必要。


倘若要叶秋对面前图景下个定义,他会跟目睹叶修交出一叶之秋前最后几个小时的苏沐橙有着相似的结论,反常。


让人又爱又恨的荣耀教科书,在内核上与联盟内部的刻板印象恰好相反。在这里,叶修的个性与麦比乌斯环有着相似之处:别人以为的一面,恰是相对的另一面。联盟里的奸诈阴险前辈,社会中却是光明磊落的理想主义者;看似不着调,实则是块硬骨头。骨子里压不夸碾不碎的骄傲,在一些人看来是可敬的坚定,在另一些人眼中则是可憎的顽固。随意的外表下是不容置疑的原则,无关于他人评判的美德和远志,是自己所坚持的追求和责任,为此他甘愿付出超乎想象的代价而心甘情愿,不觉得是牺牲。在这一点上,前嘉世队长的选择跟微草队长改打法一样,在旁人看来有着不相上下的惨烈。


比如在嘉世时对人对己的培养方式,比如在第八赛季的退役重来……或许,还比如第十赛季的退役回家。


叶修在操作的空当换着手把袖子往上卷,忽视了衬衫精心设计的暗扣。回家后他的生活质量显著提高,淘宝十来块的衣服都被淘汰掉了。但这个得体很多的叶修身上有一种过载了决心的、暴力性的割裂感。叶秋试图看清楚它们从何而来。


曾经他陷入过一种流行的刻板印象中:兄弟必然有一正一邪作为对照,而身居名校和自己和离家出走的叶修就是这两个极端。他埋怨过叶修,高考后的暑假还专程跑到杭州去和他吵了一架。在当时叶秋的眼中,叶修混归混,但家庭环境生来就具备归属性,使得他的经历、眼界和涵养,带有鲜明的烙印,跟职高里打架斗殴那样的小混混是截然不同的。


年幼的叶秋对社会有一种象牙塔培养出的特有的偏见,因此他和苏家兄妹的第一面堪称喜剧,面对苏沐秋的热情和苏沐橙的善意时表现得相当僵硬。他单纯环境所培养出来的拘谨在那间小公寓里格格不入,而他的哥哥,某种意义上寄人篱下的叶修与两兄妹构成的系统浑然一体。


叶修在联盟里开始露面后,叶秋会在工作之余把他的比赛视频调出来看。光效在屏幕中绽放,叶秋不明所以,直觉那是很厉害的操作。比赛时镜头里的叶修衣着只是衬衫或体恤外套了一件普通材质和款式的队服。在自己所不了解的场合,哥哥的风采万众瞩目,连带着他的不修边幅都英俊了许多。叶秋不得不颓然地承认,在那里的叶修才是自得而妥帖的。


他觉得自己好像隐约得到答案了。


“我之前路上看到你们联盟的官方周边专卖店,里边放了个你角色的立牌。”


“花花绿绿的也摆得出来,人没被吓跑么?”


“没呢,一堆人挤在那里,男女都有,抢购退役纪念版一叶之秋和君莫笑的大手办。”


叶修啧啧称奇。“那么丑还买?”


“你也知道丑啊。”


“知道啊,”叶修说,“好用就行。你怎么都不买一个的?”


“丑啊。”叶秋理直气壮,“旁边还有你的真人签名立牌,很多粉丝缠着店员想买回去,我趁他们没注意赶紧跑了,不然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语毕他打量着双胞胎哥哥。


“对了——”他的话终于落回到一开始即确定的重点,“你不走了?”


“你想我走?”叶修笑着反问。


“真不走了?”


“真不。”


叶秋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我觉得你这几天不对劲儿。”


“我觉得我还行。”


“嘴硬,”叶秋说,“你现在就一典型的戒断反应。”


“哪有那么严重。”


“说吧,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叶修定定瞧着他,捉摸着换了个更舒服点的姿势。


“真还行,范围内。我就感觉心底痒得很,有什么东西在挠我——”


“什么东西,你自个儿不知道吗?”


叶秋突然打断他接了一句。


叶修怔住了。


“……你想说什么赶紧的。”


“你是不是还想打联赛啊?”


“想啊,想死了。”叶修敷衍道。


“我说正经的。”


叶秋神色认真得肃穆。


游戏里前方涌来一群巡逻兵,在相隔五十米的位置头上点起了红色的表示警戒的倒三角形。叶修来不及脱离敌方视线范围,对方已然拔刀,吵闹着向他这边猛冲过来。他熟练地敲击键盘,迎上去用藏在袖中的利刃一击扑杀了其中之二。正要转麾,突然意兴阑珊似的慢了下来。士兵见状趁机击中他的角色。


叶修切出游戏,安静顿时涌上。藏在林间的别院周围是远离尘嚣的安宁,唯有知了连绵的嘶吼。


人对自己的当下与未来认知总是苍白的,以为已有的那些东西,好也好不好也罢,大概都能毫无波动地持续下去。就算清楚地知道未来深不可测,潜意识里也难以抵赖这种当下的自信。如同在冬风里瑟瑟发抖时渴望温暖因此难以回忆起夏天的酷热,而在烈日下晒得头晕眼花向往凉爽故而想不起冬天的严寒。但热总是热的,冷也总是冷的。


十年前他跟陶轩一纸信心十足的长约,也阻拦不了八年后的针锋相对和分道扬镳。


——十年。叶修轻飘飘地想,他在职业赛场上已经打了十年了。


他向来冷静,而赛场是他最好的兴奋剂,让躁动的因子在他血管中奔涌。多年来他习惯比赛当天很早就起床,紧张会唤醒他。睡眠的缺乏也不能影响他,哪怕它真的会带来痛苦,也在紧绷的每一寸神经里被均摊了。在不动声色之中,他听过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感受过热血浇过面部时的燥热,体验过经脉在皮肤下的颤栗,然后这些东西全部化作了他专注而锐利的斗气。


单枪匹马,前路漫漫,壮士断腕,旁人眼中无效而无望的痛苦挑战,是西西弗斯的巨石,成为他快乐的源泉。他的思绪狂奔,寻觅和搏杀出生路。他曾经亲手建设出的嘉世,因付出和背叛更显得难以战胜。


排列于弱势之列,置之死地的艰险,放大了他的潜能和勇气。对当下的紧张和对未来的不安,在全神贯注中被彻底熄灭,想要在场上场下赢得胜利,心智就再也容不下患得患失。曾经遭受过的恶意,体会过的失望,落空过的渴求,让他更加热切地攥紧了创造奇迹的机会,将苦难中历练并提纯过的希望付诸实际。 


他就这样打败了嘉世,打败了一系列雄踞联盟的豪门,最后打败了当前处于鼎盛期的轮回。他在自己奋斗了十年的赛场上因比赛本身而愉快,热血沸腾。 


叶秋问他还想打吗,陈果也问过他还想打吗,他甚至也问过魏琛,“你还是更喜欢站在比赛场上吧?”


魏琛说:“这还用我来告诉你?”


叶修回到家,下意识觉得此后应该是另一种生活,连荣耀和联盟的联系都在刻意克制。他现在像一个中规中矩的高中生,心甘情愿地去准备高考,但这“甘愿”更多出于考量和权衡,来源于自制力、理智、责任、不可抗力……这些与兴趣爱好完全无关的东西。


单论兴趣,如果可以,他还想打,还想站在赛场上。兴欣根基不稳,仍有很多问题亟待解决。就个人而言,他也想陪它走得更远。他是荣耀爱好者,更是职业选手——若条件允许,他还想打十年,再十年。


但人是不能一直按照自己的喜好选择无休止的任性的。


叶修的决然来自于理智,来源于西西弗斯般无望却甘愿的克己忍受;决然背后的回避和迷茫则来自于情感,即便头脑冷静且下定决心,仍然是不可被消弭的最真实的内心反应。


他问魏琛:老魏,你甘心吗?


若是今天转而自问,九成九他会给出与魏琛当时相同的反应。


叶秋的话,让他突然直面着自己表面的潇洒背后,那些他尽力去回避的一些东西。


回避,这个词语在叶修的生命中,出现的次数寥寥无几。


叶修在房间内是一尊静默的沉思的姿态,不论是这个姿态,还是这种选择,都是叶秋所陌生的。他半张脸都沐在金色阳光反射过来的暖色调里。细微的灰尘在窗户投下的几柱阳光下缓缓飞扬,挂钟是无声的,却好像能听到一秒一秒的响动。


他下意识地想去摸烟出来抽一根。


“我脑门里是个火车站,闹哄哄的,又很空旷。时间到了,火车准时发动,挪动,加速,飞驰,最后快得看不清模样;车上的人一开始还能抓着送别的手,嘱咐,呼喊,招手,最后不得不缩回窗子里去;送别的人仰着头,跟着走,追,狂奔,目送,最后被甩得没影儿了。”


“还挺文艺,”叶秋评价,“那就是你在送别你的荣耀女神?”


“不,”叶修说,“都是我。”


组建兴欣的时候,叶修拉魏琛入伙。当年魏琛看喻文州走眼,在意外之喜中黯然退役,不算什么秘密。据称当初蓝雨挽留老队长做队内指导,也不乏队伍邀请他去做选手,都被魏琛拒绝。年龄渐高、状态下滑是事实,他宁可无声无息地躲在网游怀念往昔,也不愿意在注定的悲剧结局里苟延残喘。


他已经见过了很多老将的让步,也见过了很多老将的不甘。魏琛、孙哲平、张佳乐,甚至还有他自己。到这里隐喻已经显露,足够清楚。他们贪恋往日的快乐,他们自觉自动地选择了离开,他们身上的时间在向着无法逆转的方向流走。他们最先年轻,他们也最先老去。 


短暂沉默中,叶秋反手摸索着靠椅的扶手向后坐下去。


“我记得你走之后,我高二,在叛逆期,想来追随你,然后我也玩起了荣耀,给你发QQ说让你来接我。你当时给我说——你当时说什么你还记得吗?”


“你问我,”叶秋自顾自地,“ ‘你喜欢这个游戏吗?’我说挺喜欢的,然后你把我教训了一顿。你问我有没有喜欢到可以为了这个游戏身无分文地出来游荡,有没有喜欢到可以接受以此谋生偶尔还得出去刷碗赚外快,有没有喜欢到可以忍受在失败后回学校留级——老实说你这句话戳到我痛点了。我就想,要是拿不到冠军,我一个成年人蹲在高中生堆里学圆锥曲线不是特别蠢吗?我本来成绩那么好,前途光明,我干嘛为了个纯属娱乐的游戏冒这种风险呢?”


“挺像我会说的话。”叶修摸了摸鼻子。


“我以前觉得你特别不懂事,特别混账,为了打游戏甩了摊子就跑。”


“是挺不懂事。”


“但如果是我……为跑而跑,好像比为了打游戏跑更不靠谱。”


“这倒没错。”


“闭嘴吧你当我讲相声呢。”叶秋说,“我觉得你就是贪玩,但那次我突然发现,在 ‘玩’的人只是我,但对你来说不止是玩那么一回事。离家出走承担的困难和风险,家人的不理解,选择带来的痛苦,包括短暂职业生涯带给人的失落——这些都是你自愿且一直承担着的代价。”


叶修好整以暇地点头。


“你认为你身负责任,所以你二话不说就回来了,但你最喜欢的……还是职业赛场吧?连退役都不出来说个再见,潇洒得真够刻意的,你是根本不忍心说吧?”


叶秋叹了口气,从自己裤兜里掏出一盒绿色包装皮的烟来抽出一根递过去。手稳在半空中,又催促般地抖了抖。叶修瞅着对方的手发愣。


片刻后他又笑了,慢悠悠地伸手去接过。


“我不抽这个牌子。”


“你将就一下。”叶秋皱着眉,“我平时不抽烟。”


“爸开会发的?”叶修翻来覆去地端详着。


“对。”


“打火机呢?”


“没有。”叶秋一愣,突然想起来似的,口吻里有点扑空后的恼怒,“自己待会去买。”


他把一整盒都向叶修抛过去,后者接住了它。兄弟俩脸上是心照不宣的笃定。


“要说能帮什么忙,我没有办法。电竞选手的职业寿命只有那么多年。”叶秋说,“但以我个人来讲……我理解你。”


叶修下意识捻了捻手指,半晌后他抬起头,笑道:“那就够了。”


小时候叶家兄弟俩一起听奶奶讲故事,大多是中国民间传说和外国神话典故。她是位有名的艺术家,早年业余出过几个儿童绘本,用的是毛笔,用色和笔法保留着中国画的抽象特色,形式和装饰手段却是西方那一套。在国内文艺百废待兴的年代,她是与西方绘画界最先接轨的领军人物。


西方的民间传说大多根植于宗教,其中一个绘本典出《约伯记》,传说古老的乌斯地有信徒名为约伯,完全正直,敬畏神明,远离恶事。主以种种磨难考验其忠诚,于是他蒙受病痛,遭受背叛,接受质疑,饱受磨砺,而始终不改其信仰。而在故事的结尾,主以幸福与收获嘉奖他的美德与虔诚,赐予他用于沐浴的泉水,使他重返青春,比平常人多活了大半世纪。


有传说这眼不老泉位于佛罗里达,又有说法在巴基斯坦。《圣经》与《古兰经》里的贤者共享了同一个故事,而这个故事缀满了超自然的神迹,归于遥远的传说。生而为人,没人可以返老还童。年轻与年轻的放纵,都仅有一次。


退役后这几天,他老是想起郭明宇。他比叶修大四岁左右,于第三赛季遭遇天才新秀王杰希,爆冷惨败。同期有天才斗神,后有天才魔术师,还一个比一个更年轻。郭明宇被自我怀疑折磨得心灰意冷,眼看夺冠无望,又不甘于作陪衬,季后赛皇风被嘉世送出局后便宣布退役。走之前他跟叶修在北京街头搓了顿夜宵,啤酒喝得又开怀又苦涩,风一吹,凉飕飕的。半醉之时郭明宇揽着他的肩膀喷酒气,语气沧桑得像个抽大烟的老头子,说我真他妈羡慕你们。


“谁摧毁了你的天下无敌的脸皮,老郭,”叶修玩笑道,“来来来把王杰希叫出来真人PK。”


“算了吧,”郭明宇苦笑着,“老胳膊老腿的,打架更没戏了。”


再然后吴雪峰退役了。进入联盟时他已经本科毕业,准备出国深造,却半途力排众议在联盟里疯了一把,一疯就是三年。第三年他已算是联盟中的高龄,脑力和配合不再能填补他下滑的空隙。第三赛季常规赛结束后,叶修溜达着去看积分榜,遇到了韩文清,两人一番口舌交锋立下战书说“场上见”。出来时他向吴雪峰展望与韩文清场上见十年的未来,吴雪峰笑得很是遗憾。他一向稳重,三连冠庆功宴当晚却喝得不省人事。


还有韩文清,第三赛季互立战书的两个年轻人一语成谶,他们之间的争斗当真延续了十年。


第八九赛季他不再是韩文清的对手,而是旁观者。这一年的霸图仍然呈现出韩文清治下一贯的风格,用背水一战不计后果的投入和勇气对抗扑朔迷离的未来。跟轮回一战霸图显然尽了全力,结果还是亚军。时间将老将们的意识打磨得坚韧无比,也让他们渐渐面临着于事无补的末路。


很早之前联盟初建的时候,叶修和韩文清都刚刚成年。那时的斗神还处于一杆却邪横着走的阶段,拳皇的直率更比起现在有过之无不及,两人时常在赛场上演一出硬碰硬面对面的激烈对决,选图是最直观简单的擂台。韩文清的战斗风格光明磊落、一往直前,一度饱受诟病,在叶修看来却是十分行之有效的选择。一手包揽所有是一种不得已而为之的情况,注定不是顺应未来发展的方向,就像在嘉世内讧时被孤立的叶修疲于救场。而作为主攻手,将后背交于团队配合,是可行性更高的分工。要封神,娴熟而精准的操作意识只不过是必需品,关键在于选手根据个人情况对风格的确定。


他们就这样针锋相对多年,第八赛季时韩文清调整打法,意料之外,情理之中。韩文清是一二赛季的选手里最不服老的那一个,却也在职业生涯的末年选择了改变。叶修看在眼里,很平静,又很感慨。同期的韩文清为续航而坚持不懈,那么奋战至今的叶修便决不孤单。


第十赛季结束后他们两人出去吃了一顿。作为第一赛季仅存的两位坚守至今的选手,被十年宿敌的噱头包装,常被误以为水火不容。陈果在叶修离开后召开新闻发布会时,叶修和韩文清卷着裤脚在路边小摊,手边摆着两罐果汁,抬头看电视。


台下几个叶粉记者哭得摄像机都在抖,之后的镜头里更多粉丝加入了流泪的行列。联盟显然是故意在把突如其来的消息往煽情了搞,一位接受采访的忠粉正在屏幕上含泪祝福,韩文清看不下去,骂了一句“没意思”,直接去关了电视。


叶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为什么不去退役发布会?”韩文清问。


“没意思。”


“我看你是没出息。”


“我总得给老同事一个夺冠的机会。”


韩文清指了指刚才还放着一张哭脸的黑暗屏幕。


“看着好受?”


“难受。”叶修诚恳地说。


“所以就不去现场了?”


“退个役,多大回事。”


韩文清冷笑。


“退役了干嘛?”


“上班吧。”


韩文清皱着眉想了想:“你上班?”言下之意是无法想象。


“在哪上班不是上班?”


“差远了。”韩文清肯定道。


叶修讪笑着灌了一口果汁。


“你呢,还打?”


“还打。”


韩文清将退役前为霸图再添一冠为己任,执念未解,就是死不瞑目的架势。叶修端详着面前轮廓分明的男人的脸,心想离我爆他拳套都已经十年了——那年苏沐秋还活着,苏沐橙还在上学,陶轩跟他还是好朋友。


十年的时光把生死离合悲欢的故事都写尽了,这群老选手仍然共享同一个理想,十年对抗留给他们相互间十足的默契。


“厉害啊。”叶修沉默片刻笑着感慨,冲着韩文清举了举果汁,扬声道,“走了,老韩。”


 


七月已进入尾声,这是理论上即将翻页的夏天。树荫云集之处的蝉鸣呈现出均匀而连续的特点,雨水和暮色把空气中的闷热尘味拂去了。


叶修拧开瓶盖。虽然时值旺季,但并非黄金周,抵达山顶时景区早已停止检票,还残留在内的游人寥寥。有几个年轻人聚在一起,他们身着印有字母的白体恤和牛仔裤,脚下一双脏兮兮的运动鞋,挽着裤脚,引以为时尚潮流。手上、脖子上、三脚架上,架着长枪短炮,面色兴奋地等待夜幕降临。这样的兴奋,叶修在邱非乔一帆高英杰那一档小年轻的脸上见到过。叶修只不过比他们几岁,放在别人眼里是相似的乳臭未干,他却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用上了多么老气横秋的口吻。


电子竞技是个年轻的行业,却也催人老。退役的时候人人心里都是英雄迟暮的自危,摆在外行人眼里像是一个少年不识式的笑话。在他们眼中这个年龄尚在而立之年以前,一切刚刚开始,而退役选手们却已经经历过几次起伏跌宕。


微草俱乐部坐落在海淀区,一个因为学校云集而显得朝气蓬勃、融化着四方口音的地方。叶修路过几次,微草俱乐部外面装修着一块播放电竞相关消息的大屏幕,在雨水连绵的反光之间吸引着伞下的目光。刚好播放的是联盟做的一个新生代专题,高英杰在上面略带拘谨地接受采访,叶修暗自猜想是出于微草高层——队长王杰希——的授意。


叶修正打算走,结果紧接着就晃出了乔一帆的脸,字幕打出介绍,第十赛季冠军队队员。他后退几步躲到行道树之下,给行人让出位置,站定了看下去。乔一帆的羞涩和稚气还在,但也闪出了不容置疑的坚定光彩,俨然已是类似于当年喻文州的励志系新秀。


出乎他的意料,下一个又是与他有关的人。邱非,即将在下个赛季带领嘉世重返赛场。嘉世新队情况不容乐观,面对记者的刁钻问题,邱非以一种区别于之前几位钦定继承人们的沉稳周到一一作答,颇有大将之风。毋庸置疑,这是嘉世系列动荡带给他的与众不同的经历所致。


邱非进嘉世的时候正赶上叶修的低谷期。一开始,叶修给予邱非的仍是一视同仁的批量教学,直到有一天他意识到有另一个人熠熠生辉地给了他一颗赤子之心的回应,这在当时的嘉世队内更显得弥足珍贵。


那时他自顾不暇,原本可以给邱非的大打折扣——至少以他自己的标准看来是这样。一叶之秋继承人的位置已经不是他能说了算的,前辈的保护也无从谈起,甚至因此给邱非带去了更多的争议。叶修能尽心尽力教他的唯有打荣耀——好在邱非也的确是只想要打荣耀。 


细细想来他从未给邱非交代过什么。他走的时候不想以个人恩怨去打扰无关的人,却也将邱非突然置入了单打独斗不明所以的绝境。他看全明星新秀挑战赛上殚精竭虑的王杰希。小魔道学者踩着大魔道学者的剧本,在王杰希的精心安排下一步步走向他此刻最需要的胜利。叶修自认为自己的教育风格与他天差地别,但在那时也有一种难言的遗憾。从结果来讲是值得叶修欣慰的,高英杰因此有些许范围内的怯懦,邱非却早早地独当一面。可转念一想,高英杰和邱非年龄相近,前者在微草优越的环境里享受着前辈的指导茁壮成长的时候,邱非呢?一个人,在嘉世。


那样的情况下只可能有两个结局,一蹶不振或百折不挠。好在邱非是后者。


“嘉世重返联赛赛场的目标是什么?”


“保席的基础上争取更高的名次。”


“只是这样吗?”记者笑,“叶修队长去年可是带着兴欣吼出了夺冠的口号。”


邱非青涩端正的面孔在屏幕上沉思,然后笑了笑。


“我们希望可以复制叶修前辈的奇迹,但是还是要走最适合自己的一条路。”


“听起来邱队似乎不是很有信心?” 


“不,我很有信心。”他正色道,“我相信嘉世有朝一日一定能重夺冠军。”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啊。叶修无奈地笑着想。


“想什么这么入神?”


叶秋戳了叶修腰间一把。


他午饭后回城区一趟刚刚过来,落在后面接电话,手臂上挂着一件西装外套,俨然工作狂的标配,与周围不相匹配。距离太远,叶修听不清内容。叶秋挂了电话后几步赶上来。


“叶总,忙啊?”叶修调侃。


“你也快了。”叶秋挥手作驱赶状。 


作为小学生作文里常见的合家欢场所,北京的孩子从小到大总是爬过几道香山的。上一次兄弟俩坐在山顶是接近二十年前的事,父亲还曾经指着远处氤氲在淡淡烟雾中的城区,告诉他们家的方向。之后叶修离家出走十多年未归,再也没有一家四口登山的活动。家里的一切还在走,父母上班,孩子上学。若将四个人作为一个系统,那么若父母孩子三要素齐全,就算某个公转的双星系统里某一个逃出星系,也总能重新达成平衡。只是轨道已经改变了。 


夜风刮过,背后树木发出窸窸窣窣的躁动,满山聒噪蝉鸣随着气温的下降闭上了嘴。


如果叶秋以为叶修的离开是逃逸,那就错了。叶修在当年一脚油门冲出星系,也不过是把公转的半径画得更大了一些。结局是他早就决定了的,直到兴欣夺冠才是一个让他无怨无悔的退役契机。


叶修试想回家后的按部就班,说不上愉快,但也绝对称不上委屈。叶修的冷静在此时发挥了最大功效。如果说十多年流落在外的生活教会给他什么,就是抹去了天真的透彻。在自己这段父母一度羞于启齿的过往里包含着的,绝不仅限于以自我为中心的“不理解”。那是叛逆期的初中生才热衷于叫嚣的词汇,错把兴趣当成了自己的使命。


他干过许多非同凡响的事,但实质上并不是一个革命性的人。叶修身上仍然如同叶秋判断过的那样,停留着家教长期熏陶出的倾于传统的观念和德行:家庭、父母、责任、荣誉。使命由此确定,其中观点或许有参杂着刻板印象、传统习惯、偏见……种种社会学或心理学的研究对象,但不是叶修致力于挑战和颠覆的东西。 


兄弟俩在坐在一起,夕阳西下,天光未尽。往西看是火红的霞光与近处黑暗的山影,对面的方向则是氤氲在灰蓝色云层阴影之下色彩淡薄北京。 


风声把叶秋的声音拉得有点轻。


“爸叫你赶紧回家收东西去。”


“干嘛?”


“你有活儿了!”叶秋说,“荣耀世界邀请赛,竞技局钦点你当领队,一个电话直接打爸那儿去了,他叫你去为国争光——”


“世邀赛?”叶修沉声道,“什么时候的事儿?”


“刚才送爸从机场回家的时候。是不是没想到?”叶秋叹气,“其实我还想多看一下你沉浸在失业的低气压之中的样子,但再不告诉你你这幅样子回家我要被老爸问责了。”


迎着叶秋恶作剧得逞的笑容,叶修眨了眨眼睛,把目光移向了一寸一寸暗下去的天空。


巨大欣喜带来的恍惚中他回到了十八岁的那个夏天,和苏沐秋苏沐橙兄妹俩挤在一间陈旧狭小的公寓里。炖着排骨汤的锅在灶台上扑哧扑哧地响,叶修开门,看见少年背对着他坐在电脑前,手里摇晃着一把蒲扇,满头大汗融化在汤水的白色水雾里。杭州盛夏的绿荫从装着防盗网的窗外透进来,知了的声音此起彼伏。记忆中安静的嘈杂里,苏沐秋伏在桌上给名叫沐雨橙风的新号练级。


两年前叶修孤身走进那个雪夜,寒冷中他触碰到口袋中被捂热的一张卡片,脑海里闪出那个潮湿而闷热的夏季,圆形的光斑在树影之间摇曳,阳光从少年的睫毛之间刷下来一点。苏沐秋转过头来,对他笑道:“没什么大不了,不过是从头再来罢了!”


眼底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在他的身后,群山连成一片高耸的幽暗。头顶之上的星光从残余霞光的干涉之下闪出来,唯有风声的宁静之中,远处云层的阴影反射着灼眼的暗蓝。十年时光是过眼云烟,他从这里望过去,视野尽头只是平缓的圆弧,那是他即将迎来的新征途。夜色温柔,衬着他于兴奋中攀升的锐气与斗志光芒闪烁,无人能敌。


夜幕火柴般划下来,擦亮了视野远处北京城内的万家灯火。


叶修想,我们都将永远年轻。


 


Fin. 




————


去年启明的合志文。


这篇文章是我很少有地直接以叶修本人的角度写成的(因为我觉得我写不出他内心之美好的十万分之一),实际上则是我个人对他感情和心理的解读,线索是退役后对十年职业生涯的大致回顾。他在我眼中理所当然地无懈可击、万能而完美,但若就他本人而言,恐怕对自己有更清醒而现实的认知。迷茫、遗憾、悲伤,种种感情,在原文中都有迹可循。他在文末说“我可是职业选手”,道出的感情远比喜悦更多。有的时候我希望从无脑苏的盲目中走出来,去以一种更理智的方式审视和理解他,理解他的坚强、他的温柔,理解他的幸福、他的痛苦,理解他的爱、他的无奈,理解他作为神,同时也作为人。写完之后,我总算是认同我为这个这个折服我的灵魂多少做了些什么,传达了些什么。


典故来自《约伯记》中约伯为信仰接受考验最终获得嘉奖,而在《古兰经》教本中,补充在约伯受难之际,地面上涌出泉水,使得他重返青春。这个典故对应到叶修身上含义就很明确了。十年征途,历经磨难仍不改其美德,而他也将因为对荣耀持久的追求和热爱而永远年轻。




本来打算在明天生日当天发,但今天提前发出来,是真的因为很生气。


谢谢叶修,谢谢虫爹,谢谢同担。

【叶修生贺】【男神x你】那天飞往苏黎世

老叶的生贺,我对我叶爱的深沉。
还有10天高考,撸了6000+的生贺文。
写了好几天,断了无数次。
ooc会有的,bug估计也有…。
反正苏一发我叶,你过生日你最苏!

  2017年5月28日。
  你即将乘坐航班到达苏黎世。
  机场候机的你,被一个男人抓住。
  “别走,是我不对,我会和小雅说明白的。”他紧紧的拽着你的手。
  是你那个劈腿上了女人让她怀孕还舔着脸来要和你在一起的男朋友。
  “你别用这烟嗓说话,你不配这声音都。”
  “呵,你还不就是因为我像什么叶修才和我在一起的?”
  “……你脑子有病,我一句话都不想和你多说了,滚吧。”你拉着行李箱要走。
  “你给我站住!你他妈说走就走啊?我还没同意分手呢!”他伸手一扯,你整个人都朝后倒去,他却撤开一步,看穿着短裙的你出丑。
  你感觉自己倒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烟草味浓浓的,西装革履,那布料明显不凡。
  “啧,小姑娘小心点。”
  这人扶你起身,没等你回头道谢,就匆匆走进人流里。
  “哥赶时间。”
  声音有些沙沙的。
  你愣了一下,随即自嘲的笑笑。
  那可是二次元最好的他,怎么可能被你碰见。
  此时,你只恨穿的短裙。要不然分分钟教渣男做人。
  但怎么能放过他呢?
  包里可是有防狼喷雾的啊。
  你随手一掏,一个健步冲上去。
  你听见身后骂娘的声音也没回头,直接踩着高跟鞋离开了。
  
  带着眼罩靠在椅背上,耳边是全职高手的广播剧。
  荣耀不败啊。
  你正感慨着,飞机突然强烈的震动起来。
  “航班正遭受强气流,请各位乘客不要慌张……”
  你只感觉广播的声音越来越远,自己却越来越轻,意识逐渐消逝着。
  
  “这手机怎么回事,手机壳咯手啊。”一双好看的手点着放在桌面上的手机。
  “一定是老叶你总也不用手机,啧啧啧,谁能承想国家队领队叶修要比赛了才有手机啊?老叶你这样会刷新粉丝三观的好不好??”
  叶修抬手,修长的手指轻轻的点着太阳穴:“大清早儿的,少天闭嘴。”
  “我好心为你分析问题你…唔…”
  闹觉的孙翔忍无可忍直接拿起一片面包塞在黄少天嘴里:“吃你的早饭!”
  叶修拍拍手,拿起手机转身回房:“哥几个随便转转,刚到苏黎世先熟悉下环境,下午开始训练。”
  
  你是在黄少天叽里呱啦说话的时候醒的。脑子一片清明,只是眼前一片黑。
  这是哪儿啊?什么国家队?训练?苏黎世?
  你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是你有种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不太对劲,像张卡片。
  此时的你正在叶修的手机壳里,你听着他们的对话好久才缓过来。
  自己居然在2025年的二次元男神的手机壳里??打破了次元壁还穿越了八年零两个月??而且自己现在绝对不是人吧???
  你大胆的猜想。
  自己不会变成什么账号卡了吧?
  你赶紧把这个不靠谱的猜想挥去,你就静静的呆在他身边就好了。反正三次元也没什么可让你眷恋的,他才是你坚持到如今的精神支柱,即使他从来不知道你的存在,甚至从来都不曾在一个世界里。即使,你怀疑这是一场醒不过来的梦,你也愿意陪着他,无论什么样。
  因为叶修,是你整整爱了三年的男人。时间不长,你却为之付出了真心,听起来有点蠢,但是你确实爱上了一个虚拟人物。
  但现在,他是真实的了,反而是你,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
  
  已经差不多是凌晨两点了,你透过手机壳的缝隙,看到了叶修电脑上的时间。
  可他却依然盯着屏幕上石不转的数据不停的在纸上刷刷的写着什么。
  “联盟第一奶,这是要累死张新杰吗?”叶修有些烦躁,把钢笔重重地放在桌上,手覆上鼠标,点开国家队的赛程。
  你透过缝隙,虽然看的不清楚,却知道密密麻麻的赛程,对于场场都需要上场团队赛的张新杰来说,真的是个很大的挑战。
  尤其这几天,作息良好的他时差很难倒过来,以至于训练时会出现小错误,若是赛程紧张,对于张新杰来说,状态很难保持下去。
  叶修大概是未曾想到会因为苏黎世本身的原因而导致赛程安排如此紧密。
  所以他需要翻阅对手的大量比赛资料和观看比赛实况视频,来具体的评估各个国家队的水平,来尽可能的缩减张新杰的上场时间以保持他的状态。
  很多资料是他此前便翻阅过的,但是因为时间紧迫没有具体整理分类,现下做起来十分麻烦。
  为啥就没带个助理过来?叶修头一回后悔。
  没带助理对于队员们的比赛倒是无甚影响,就是苦了老叶。
  白天陪训。
  晚上不忍打扰喻文州和张新杰,独自整理资料。
  再兴欣抢boss时白天还能睡觉呢!现在呢!一天天的缺眠!你天天这么瞅着他简直心疼到爆炸了!
  作为资深职业高级助理的你,恨不得此刻把叶修怼床上睡觉,自己帮他整理资料。这可是你的专业啊!
  可惜,你现下根本就不能动弹啊!
  
  “喂?”
  叶修手机响了,他接了起来。
  “君莫笑丢了!”
  是老板娘陈果。
  “怎么回事?”
  “没在你那吗,我以为包子或者谁的把它塞到你那了。”
  陈果有些后悔,本以为会在谁恶作剧放叶修那了,这会没在,还不得影响叶修吗?
  “唔?藏?你等等。”
  叶修好像想到了什么。
  他把手机壳打开。
  你突然暴露在空气中,甚是舒坦。
  “在我这,不知道是谁塞在我手机壳里了。老板娘你别担心了,回头比赛完,我给你送回去。”
  叶修揉揉眉心,有些疲惫。
  “没事没事,你安心比赛,赶紧睡吧,苏黎世得凌晨了吧?!”
  叶修苦笑:“我也得能睡啊。得,我这边还有事呢,挂了啊老板娘。”
  “诶,再见,”叶修刚把手机拿开,就听陈果气势汹汹的补充:“早睡啊!!!”
  “好好好…”叶修无可奈何的应道。
  你是君莫笑账号卡。
  这太玄幻了吧…
  没等你玄幻够,叶修把你插进了读卡器中登录。
  他查看了一下君莫笑的千机伞属性,和电脑中仅有的石不转的十字架数据做了个对比,本来还想让老板娘帮他看一眼的,这会倒是方便了。
  “诶!叶修吗?!”
  叶修本来没带耳机,但他发现自己的君莫笑居然在动,属性界面上的君莫笑居然在动。
  他把耳机戴上:“啊啊啊男神!是真的男神!”
  有些软糯的女音,他感觉像是这两天听过。
  “我!我是你的粉丝,等我说完腾出三分钟,听我说一下呗!”
  叶修对于自己账号卡会说话这件事感觉很惊奇,荣耀的bug?
  你就当他默认,叽叽喳喳讲了自己穿越的事儿。
  “你是说,你穿越了?还变成了君莫笑?”
  “嗯嗯!”
  叶修本来不相信,但是他看你操纵着君莫笑跳出了属性界面,趴在输入法上蹦跶的时候,他相信了。
  “我可以操作电脑,只要你不拔出卡,所以,作为玩了五年地下城,看了三年全职高手的职业助理,完全可以帮助你整理这些资料的!”你拍拍现在很平的胸脯。
  “那你整理,让哥看看。”叶修放下钢笔,看着你。
  你站起身来,点开word文档,仔细的做起叶修刚才的工作来。
  叶修看了好一会,深刻的发觉,自己完全没有自家账号卡做得好。
  那是必然,整理资料你可是专业的……
  “睡去吧,明天还要陪训呢!我可以做好的。”你看着快要睡着的叶修,劝道。
  “那就辛苦你了…”叶修此时放松下来,困的快没了意识,能和你说上这么一句话,已经是潜意识的家教使然了。
  他晃悠悠的走到床边,衣服都没换,就直接倒在了床上。
  “……”你本来想偷摸看一眼男神身材的。
  
  叶修一早醒来,发现资料全部整理完毕。自家君莫笑把输入法当床,倒在上面睡的酣畅淋漓。一个打扮的花花绿绿的汉子,此时的睡相居然有一些萌…?
  叶修甩甩头,企图甩掉这个可怕的想法。
  “领队,起了吗?”是张新杰的声音。
  你被张新杰的声音吵醒,叶修看到你醒了,对你使了个眼色,你乖乖的站到属性界面上不动。
  “来了。”
  张新杰西装革履,打扮的已经十分正式。
  “我知道领队你签了保密协议,不会把我们账号卡的秘密泄露出去,所以,我希望领队可以熟悉下我的账号卡,以备不时之需。”
  “几个意思啊新杰大大?”叶修做了个手势,让张新杰随便坐。
  “我的状态不好,场场都上根本不可能保持状态,领队几日来,精神状态不佳,想必是夜里忙着整理资料,我和喻队商量好了,不如就让我同领队轮换上场。”张新杰推了推眼镜。
  “你倒是大方。”叶修坐在电脑椅上,长腿一蹬,向后一退,拿过书架上刚刚整理好的资料。
  “这些资料是整理好的,你的想法我会考虑,你拿去看看那场需要保持状态,我来替你。”叶修揉揉乱七八糟的头发,“哥真是操劳命,果然没哥不行啊。”
  张新杰本就不是会回怼回来的人,此刻更是朝叶修点点头。
  你知道为什么,叶修很多时候脸T都是为了宽慰别人。比如这次,他这么说话,就是为了转移一下张新杰觉得自己给大家添麻烦的注意力。
  “回去休息吧,这大早上起这么早,你这状态保持的下来吗?定了,孙翔啥时候起来,你就啥时候起来,不许早起。”
  叶修感觉自己越来越像个老妈子了。
  张新杰点头,拿过资料转身离开。
  
  “小姑娘,你睡够了吗?哥先去洗个澡,回来可能还要继续麻烦你。”叶修揉揉自己炸了的毛,有些不好意思道。
  有生之年看到自家男神这个模样,有什么不行的?
  你伸了个懒腰,看着旁边那个石不转的账号卡出神。
  恩?怎么视角变成石不转账号卡的视角了?
  你能在账号卡中间转换?
  答案是肯定的。
  等叶修头发滴着水回来,你回到君莫笑账号卡里告诉他这个技能。
  叶修:“那回头张新杰上场时你就跟上去,他要是状态不好…”
  “我怎么能跟他比呢老大?!”
  你发现叶修此刻看着你,无声的笑。
  很好,他在逗你。
  妈呀被男神调侃了一点都不生气怎么办!
  你觉得你简直是叶修第一大迷妹。
  
  你跟在叶修的账号卡里,天天陪他看着国家队训练。
  期间和叶修的关系越来越近,他都能和你一起讨论战术问题了,虽然你听不太懂。你深刻怀疑这货就是看你听不明白才和你讲的,毕竟他是个合格称职的领队。
  对上美国队时,张新杰出现了一个小失误,虽然没有直接导致团队赛的失败,但最终是失败了。
  “新杰的黑眼圈太重了,这几天怎么了?”叶修开会时问道。
  “睡不好。”张新杰少有的在众人面前揉了揉眼睛。
  很快就要开始决赛了,他的状态根本不容乐观。叶修一直没有替过他,他一直努力的保持着最佳状态,这会实在是油尽灯枯了。
  张新杰努力保持的冷静下,叶修看得出来他的自责。
  “诶呀,美国队实力还真强,咱可轻敌了,老叶战前资料查找不力,回头我可得跟冯主席参你一本!”方锐自然看出了张新杰的自责,这会才帮着他转移注意力。
  “这明明是…”叶修装模作样的左看右看,寻找接锅对象,“得,我的锅我背,那就罚我上场比赛得了。也别麻烦老冯了,回头我家老爷子非得整我不可。”
  “让你上场多便宜…”孙翔的话还没说呀,就被旁边的黄少天用手里“没拿稳”的咖啡泼了一腿。
  “卧槽!黄少天你看着点!”
  “诶呀诶呀对不起对不起还好我要的是冰咖啡,来来来我陪你换裤子去走走走!!”黄少天一把揪起孙翔就走。
  叶修不由得感慨黄少真是机会主义者,解了围还顺带报了前几天孙翔塞他面包的仇。
  “那就定了,哥拿着…”
  “石不转。”张新杰开口。
  他自然明白一切都是在给他打掩护,他很感谢叶修。但是他不是会自责许久的人,犯了错,总要懂得补救。
  对英国的决赛,石不转由叶修操纵。
  
  叶修平时陪训时,用的就是牧师,此时训练他用石不转和国家队队员们配合的还是很默契的。
  叶修缺眠也缺的厉害,虽然有时你能帮他整理资料,但是查看评估一系列工作都是他来做,为了喻文州能够正常上比赛,他不敢在夜里叫喻队工作。
  只是因为他平时生活就不规律,这会作息混乱倒是不能对他造成什么影响,多补补觉就回来了。
  这苏黎世真是坑人呐。
  叶修揉揉眉心,看着屏幕上的自己放大的石不转叹了口气,他刚才用石不转和国家队打本的时候睡着了,这会是你在账号卡里一个圣回复术把夜雨声烦的血量拉回来的。
  “你睡吧,现在睡觉才是最重要的啊。”你通过耳机对他说。
  “嗯,后天比赛你在吗?”
  “在啊,”你怕他不同意,赶紧补充道:“我一定不会乱来的!”
  “不,”他失笑,“我觉得你在这我还挺安心的。”
  安心?你愣了,都想着他是荣耀教科书,什么担子也都他背着,却都因为他这些光环闪的大家都忘了,他也是第一次打世邀赛,用的还不是自己熟悉的账号卡,他也会紧张的。
  “你安心比赛吧!外一有什么不对劲的,不是还有我呢吗?”
  叶修用手指点了点屏幕里你的额头:“我们这是作弊吧?”
  “你都做不出来的反应,我怎么可能补救得回来……”你暗搓搓的反驳。
  “那就别往自己身上揽责任了,要是有锅,也是我背。”叶修明显看出你是为了安慰他,才故意这么说的。
  “呸呸呸!你有什么锅!你是全世界最好的!你们都是最棒的!”
  迷妹暗藏的情感被老叶极少数的不自信彻底激发了。
  “好好,我们都是最棒的。”叶修突如其来的宠溺。
  受宠若惊.jpg
  “老叶啊你唧唧歪歪自言自语什么呢???别进仇恨范围啊!我的血线是不是该拉一拉了!!”黄少天突然打断叶修的话。
  “梦话。”叶修面不改色的解释道,继续这个副本。
  
  “现在我们看到中国队的牧师石不转一个圣回复术拉回了王不留行的血量,这个稳头是很有说服力的。毕竟中国队上场的选手是分别是魔术师,妖刀,猥琐大师,还有个俗称显卡杀手的。能够掌握这几个人的治疗节奏真的是非常不容易的。”
  中国的观众也纷纷赞叹。
  就连此时职业选手群里,方士谦都发言道:“张新杰真是不错啊,有回全明星方锐黄少天张佳乐还有杰希,和我一队,差点没给我逼疯了。”
  魏琛:“哈哈哈老方,按理说这几个人都应该被放生的,硬是给凑一堆了。”
  场外倒开功夫看群的喻文州:“是叶领队。”
  说完就让他们群里自己炸了,现场的喻队继续看比赛。
  “石不转被包围了,这是要一波带走牧师的节奏吗?!”
  “受身操作,十字架的攻击,暗放神圣之火…!”
  叶修的一系列操作不仅让国外的选手吃惊,连国内职业圈都炸了,这是把牧师在当散人玩啊,不是技能,而是技能的施放。
  叶修硬是靠着散人爆手速的操作方式撑到黄少天过来支援,一直藏在暗处的方锐此时也出手了。
  英国队这才发现,被一波的将会是自己,因为用于拖住中国队的两个人正在被王杰希和张佳乐暴打。
  很快,王杰希二人就会解决掉那两个人赶过来,这个牧师一直都是掌握住节奏的关键点,英国队想除掉牧师再解决乱了节奏的中国队。可是叶修一早就知道自己会被集火,叮嘱方锐无论怎么猥琐都不能离开自己太远。而他自己更是靠着操作硬生生的打乱了英国队的战斗节奏,扛到黄少天过来。
  这会叶修下指令要方锐出来偷袭,再加上即将赶过来的王杰希二人,中国队一波流打法即将成功。
  荣耀!
  中国队获胜!
  全场的中国粉丝们沸腾了。
  同样沸腾的还有快虚脱了的你!
  你参与了这场战斗,你全程听从叶修的指令,根本没机会乱来。
  他真的是教科书,无可挑剔。
  “我离开自己世界那天,还差几分钟是你的生日。”
  叶修坐在座位上,手指还在微微颤抖,他耳机里传来你的声音。
  “我一直觉得我欠你一个生日快乐没说。”
  叶修突然觉得不对劲:“怎么回事?”
  “我不能看着你们拿冠军了,真遗憾,我可能要回去了。”
  你感觉得到自己的意识在渐渐消散。
  “你们的名字就是一个盛世,冠军是中国的!叶修,我代表所有的迷妹,祝你生日快乐——”
  叶修耳机里的声音正在消散,直至消失。
  “谢谢你,那个机场差点摔倒智斗前任的小丫头。”
  他捏捏眉头,“我还愁呢,你要是一直是账号卡我怎么找和你告白,你倒好,直接把我念想给断了。”他摘下耳机,取下石不转,转身走向赛场,迎接中国粉丝的喝彩。
  
  你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小姑娘你真幸运,飞机最后紧急迫降成功了,你现在在苏黎世。”一个护士用汉语说。
  你摸摸自己的脸,再也不是石不转那个尖下巴了,还是婴儿肥可爱啊。
  “谢谢你啊护士小姐,你是中国人啊?”
  “是啊!我可是为了荣耀世邀赛特意申请调过来的!今天中国队对英国队赢了!我要去看领奖了,叶领队今天两米八!”
  你愣了愣。
  所以,你还在苏黎世,2025年的苏黎世?
  你飞快地起身,连衣服也顾不得换,苏黎世你已经很熟了,抓起身边的钱包就跑了,护士根本来不及拦你。
  
  叶修一脸沉默的坐在返回酒店的车上,赢了比赛他只笑了在台上的十分钟,下了台就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老叶这是累着了?”
  方锐有点懵逼,不光是他,国家队的都懵逼。
  这有点崩人设了吧。但和他搭话他还很正常,一没人和他说话,就秒变气场。
  什么鬼啊这是???
  在车到达酒店的时候,叶修下车,被一个披头散发的穿着病号服气喘吁吁的妹子拉住,妹子还喊着:
  “我找到你了!!”
  “妈呀,老叶会不会暴走??”张佳乐惊慌失措。
  结果,听到这个声音的叶修,突然笑了,转身抱住那个病号服妹子。
  
  你只听见他附在你的耳边,用那个你最爱的烟嗓,低沉的说:
  “那就一辈子也别走了。”
  
  
  
  
  

  
希望老叶能感受到来自三次元的祝福吧。
生日快乐呦。

  
  
求小心心_(:3」∠❀)_
  

要高考的我生生写了6000+的叶修生贺。还不是一天写完的。中间断了无数次,要是发出来有bug,千万千万不要骂我qwq,直接打我…。反正你们也打不到啊哈哈哈哈哈…。

↑这个人怕是疯了。
↑这个人是叶修老婆的说。

【荣耀世界联赛】纵横-目录

m

山河入梦。:


荣耀世界联赛:



目录:




楔子




第一章 国家队名单




第二章 整装待发




第三章 磨合训练




第四章 模拟对抗赛




第五章 出征




第六章 开幕式




第七章 强劲的对手




第八章 王牌对决




第九章 过于自信




第十章 机会




第十一章 十年,一如既往




第十二章 黄金右手




第十三章 限制走位




第十四章 冲破一切阻碍




第十五章 以血换血




第十六章 迷雾沼泽




第十七章 瞬间移动




第十八章 负局




第十九章 目标,冠军




第二十章 旧识




第二十一章 知己知彼




第二十二章 幸运之神的眷顾




第二十三章 舍命一击




第二十四章 没有风格的风格




第二十五章 微草的队长




第二十六章 魔术师




第二十七章 技术的较量




第二十八章 光与影的对决




第二十九章 刺客




第三十章 在桥下




第三十一章 最出色的交换




第三十二章 戛然而止的文字




第三十三章 最佳搭档




第三十四章 炮飞矛




第三十五章 双鬼拍阵




第三十六章 战术接力




第三十七章 完美包围




第三十八章 荣耀的未来




第三十九章 Sorcerer




第四十章 谁是失败者




第四十一章 防不胜防




第四十二章 不堪忍受的轻视




第四十三章 魔法圣域




第四十四章 时空之门




第四十五章 拼到最后一刻




第四十六章 专治各种不服




第四十七章 属于荣耀的心




第四十八章 光影之下




第四十九章 诱饵




第五十章 较量




第五十一章 布阵




第五十二章 请君入瓮




第五十三章 抉择




第五十四章 记者招待会




第五十五章 生死之战




第五十六章 一触即发




第五十七章 刚刚开始




第五十八章 先发制人




第五十九章 破绽




第六十章 胜利的传递




第六十一章 最后的星火




第六十二章 接下来的事情




第六十三章 锋芒毕露




第六十四章 固若金汤的防线




第六十五章 攻坚




第六十六章 最可靠的人




第六十七章 出线之战




第六十八章 粗糙与细致




第六十九章 意外与必然




第七十章 合作与突破




第七十一章 以柔克刚




第七十二章 不该出现的失误




第七十三章 血线对决




第七十四章 全盘布局




第七十五章 来之不易的胜利




第七十六章 有关嘉世




第七十七章 状态不好




第七十八章 比赛前夕




第七十九章 勇者无畏




第八十章 冰与火的碰撞




第八十一章 惯性思维




第八十二章 进退之间的抉择




第八十三章 毫厘之差




第八十四章 万全准备




第八十五章 猥琐流大师




第八十六章 意外死亡




第八十七章 冒险举动




第八十八章 最终人选




第八十九章 博弈




第九十章 先声夺人




第九十一章 画地为牢




第九十二章 漩涡内外




第九十三章 掌声背后




第九十四章 没有治疗的团队赛




第九十五章 选位逼压




第九十六章 单点配合




第九十七章 迟来的回援




第九十八章 无尽黑暗




第九十九章 眼神交流




第一百章 神秘的对手




第一百零一章 四强




第一百零二章 赛前准备




第一百零三章 无奈的退让




第一百零四章 封禁符




第一百零五章 背后




第一百零六章 追逐




第一百零七章 英雄迟暮




第一百零八章 了若指掌




第一百零九章 收放自如




第一百一十章 对待荣耀的方式




第一百一十一章 对攻




第一百一十二章 黑暗之间




第一百一十三章 盲战




第一百一十四章 肩负




第一百一十五章 最后百分之七




第一百一十六章 阵鬼




第一百一十七章 坚持




第一百一十八章 波尔街巷




第一百一十九章 谁先到




第一百二十章 抢攻




第一百二十一章 双线作战




第一百二十二章 保持攻势




第一百二十三章 逆转




第一百二十四章 最亮的星




第一百二十五章 总决赛




第一百二十六章 锋利的箭矢




第一百二十七章 先破后立




第一百二十八章 魅力所在




第一百二十九章 还在努力




第一百三十章 通往顶峰




第一百三十一章 滴水不漏




第一百三十二章 难以避免的压力




第一百三十三章 是攻是守




第一百三十四章 最终意图




第一百三十五章 大胆的猥琐




第一百三十六章 最后的团队赛




第一百三十七章 全面主动




第一百三十八章 迫不得已的交换




第一百三十九章 抢杀




第一百四十章章 救援




第一百四十一章 逃生




第一百四十二章 双核心




第一百四十三章 荣耀之战




纵横-尾声




-END-


【王者荣耀】丢失的魔法书

夏日智障一发小段子。
lo主脑子有毒。
ooc别打我2333

  安琪拉的魔法书丢了。
  夏日炎炎,赵云急着和吕布争貂蝉,猴子好不容易有了紫霞,必然去勾搭。乐于助人的汉子里,就剩下了韩信。然而韩信并没有管她。
  因为安琪拉这货瞎几把扔大的时候,把韩信的高马尾末根点了,要不是扁鹊眼疾手快丢了瓶风油精缓了那么一下,又叫来甄姬帮着灭了火,那现在的韩信换身衣服直接就能cos达摩了。
  So,韩跳跳很愤怒,急着和自家军师去诉苦,并求扁鹊帮他恢复烧焦的头发,哪有功夫管她。
  啊话说回来,安琪拉的魔法书丢的着实突然,但这并不影响整个王者峡谷洋溢着喜悦的气氛。没了魔法书,什么旋转小火炉,麻辣串串香的大招都无从施展。平时就爱扔大招的安琪拉在夏日里没了魔法书,对于峡谷的英雄们,简直普天同庆。
  安琪拉自己坐在泉水里,没人陪还没法儿放大的她,出去就是送人头。她身边转圈儿的小火球并没有因为魔法书的丢失而消失。
  呵,老子也热啊,玛格机,老子被动老子能怎么办:)
  门可罗雀贼悲哀。
  是谁冬天里自己耗蓝给你们取暖?是谁开大只为你们喊冷?还他娘的说我空大!!!
  安琪拉越想越气。
  
  与此相反的是,王昭君那儿围了一帮人。
  扁鹊+王昭君+姜子牙+甄姬=风油精+冰块+风扇+莲蓬头。
  简直夏日必备良品,法师界的骄傲。
  但这就苦了打野爸爸们,这几个货还挺耗蓝。刘备给王昭君甄姬打蓝,孙尚香就骂他小婊砸要出轨。给扁鹊姜子牙打蓝,孙尚香说他搞gay gay并且拿出来本子开始写文。
  刘备:妈卖批哦。
  自个儿娶的老婆自个儿得宠啊,他得想办法脱身。
  “去中路暴君那儿烤肉不?”刘备暗搓搓的提议。
  大家有王昭君这个移动空调,纷纷赞同。
  “啊,那我去长平那地儿打两只羊回来。”然后他就跑了。
  刘备暗赞自己机智。
  
  于是一帮人浩浩荡荡的。王昭君开大,扁鹊瞎几把扔风油精,姜子牙二技能伴着甄姬大招连风带水的呼呼吹。
  花擦真是幸福啊。
  就差火了呢!
  后羿的大招伤害范围太大,组队伤害豁免也只能保护四个人,所以大家纷纷阻止后羿点火。周瑜被小乔拉去过二人世界,没有参与此次烤肉活动。
  英雄们很惆怅。
  亚瑟提议把安琪拉找过来,他一直很心疼安琪拉,只是他这一身盔甲,靠近安琪拉简直可怕,又怕她吃醋这才一直泡在中路水里,这会才遇见大家伙儿。
  ……赞同。
  大乔给亚瑟一个回泉水的技能。
  
  安琪拉正在托着下巴思考人生。
  突然出现的亚瑟带着呼呼的凉气儿给安琪拉造一愣。
  亚瑟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的一说。
  大乔那边又开了大。
  安琪拉是有脾气的。
  但她一看见大乔的大她就手欠想传送。
  很迷。
  
  安琪拉别扭的给大家点了火,其实谁也没错,她平时也是浪的过分了。
  这会团成一团儿呆在一边看着王昭君举着法杖当空调。
  她感觉自己好像想起来了什么。
  “昭君,你法杖冬天是不是丢过?春天李元芳才给你找回来?”
  安琪拉问道。
  “对啊。”
  安琪拉一把揪住了正在逃跑的元芳的耳朵。
  :)原来都是密探干的好事。
  冬天藏法杖,夏天藏魔法书。
  当真金贵的元芳宝宝呢:)
  
  “QAQ我不要呆在火焰山里安琪拉姐姐!!”
  正太音元芳一边在火焰山副本里跑一边叫唤。
  安琪拉:呵呵。
  
  
  
  
  

书皮包着老叶。啧。感觉自己突然一污。
反正我是老叶的老婆,
你们不服也憋着╭(╯^╰)╮

【男神x你】论魔术师的人设

王杰希x你。
OOC属于我。

  “噼里啪啦…”
  走在昏暗走廊里的王杰希清晰的听出了这键盘敲击声。
  王杰希抓了抓还滴着水的头发,他是发现寝室停电,出来俱乐部这边洗澡的,却没想到大半夜的在走廊里听见键盘敲击声。
  他轻轻的走近训练室的门,门虚掩着,昏暗的光透过门缝打在王杰希随意套上的运动鞋上。
  “不开灯,眼睛不要了?”他靠在门边,轻声道。
  正在打竞技场的你差点把Z字抖动抖成筛糠。
  他把训练室的灯打开,把自己手里的东西放到桌上。
  你虽然怕被骂,手上却没停过。
  “这个落花掌可以轰的再远一点。”王杰希轻声评价道。
  “…嗯。”
  怎么办半夜跑出来偷训被队长发现了在线等!急!qwq
  “不要在意我,好好打。”王杰希真的走到一边去,自己开了一台电脑。
  你暂时安定下来,屏幕里那个叫石楠叶的战斗法师威风凛凛的接着剑客的招。
  
  “哈,你输了!”你得意洋洋的对着麦说道,“让你用小号还不开修正!我赢的可是很轻松!”
  “啊啊啊喻队已经在查房了!我先下了拜!”对面匆忙的退了游戏,你愣愣的看着电脑上那个停滞的“荣耀”。
  “圆舞棍的使用上,还是有小瑕疵,毛病果然很难改掉,刚刚匆忙间的漏洞卢瀚文并没有抓到,要不然现在输的就是你了。”你的耳机里传来王杰希的声音。
  你赶紧调转视角,果然,竞技场的房间里早就悄咪咪的多出一个人来。
  你房间你早就设了密码啊,天知道他怎么进来的,而且,他是怎么知道是卢瀚文的???
  “微草必胜的拼音,我猜的到,你和卢瀚文的关系我和喻队也早就知道了。怕你紧张才偷偷进房间观战的,上QQ把录像保存。”说罢,他便从QQ上打过来一个录像。
  你点开一看,是刚才他进来之后录的,心里一暖。
  卢瀚文是你闺蜜的表弟,以前打游戏认识的,你当了职业选手,你俩的关系也一直不错,你作为微草团队赛里上场的战斗法师,全然没有唐柔妹子那种突进的架势。虽然你操作也确实不赖,但总会莫名其妙的软下来,和楚云秀一个毛病。卢瀚文背着自家队长和你一起打竞技场来互相切磋,他向你学反应意识,你向他学突进的劲头,共同进步。
  “这场比赛很有研究的价值,从我进来你的心态乱了之后,你至少用了一分钟才恢复到正常水平,而这一分钟里,卢瀚文也因为装备上的差距和喻队查房而出现了偏差,极少对你出现的错误做出反应,我正好录到了这一分钟里你们二人出现的所有失误,这也是在团队赛里你们可能会出现的问题。”王杰希已经摘下耳机走了过来,坐在了你的旁边。
  他身上有一股薄荷味沐浴露的香味,此刻的你却因为一场PK而搞的满头大汗,你偷偷的往自己这边缩了缩。
  “关于战法的突进,我涉猎得比较少,大概和你差不多,叶修最近闲着被逼着做直播,你可以去请教一下他。”他手指敲击着桌面,“小窗戳不活他就一直戳,一定是在装死。他很平易近人,你不用紧张。”
  后几句补充的话,使你一下子放松下来。
  没等你完全松懈下来,他就开口:“现在解释一下,为什么不睡觉。”
  “队长你明明都知道的…”虽然撒娇对王杰希没用,但总要试试嘛。
  可你这货平时从来都不撒娇,突然撒娇……你自己都被恶心到了。
  你转头看了一眼王杰希。
  嗯,他在憋笑:)
  “笑啥!”
  “好好,不笑…”他努力的平静下来,“王恃男同学,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你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你都知道啊还问,你别笑了…!”你没好气的说。
  王杰希真的是憋不住了,虽然他笑的十分斯文,但你还是很气。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处理你呢?”他严肃下来。
  “别停训什么都行!杰西卡爸爸QAQ”你虽然不会撒娇,但是没节操抱大腿什么的,信手拈来。
  你有一双大眼睛,睫毛弯弯的衬着上挑的眼角,让你瞪着眼睛的时候显得分外可爱。
  他忍不住弯弯嘴角,伸手揉揉你的头发:“有没有兴趣当队长的跟班呢?”
  他靠近你,在你的耳边低声说:“或者别的什么。”
  “王杰希你崩人设了吧??!”
  他起身正好看到你一副蒙逼的表情,“这性格是专门为你设定的,你不喜欢?”他掏出手机,“我记得你的lofter上不是脑补我是个……”
  “卧槽?!”你万万没想到他会找到你那个马甲文手号。
  你扑上去抢手机,却被他伸出来的长腿绊了一下,直接扑在了他的怀里。
  他能感觉到你的睫毛轻轻的刮在他的脸上,“投怀送抱也是可以的。”
  “你不要看那些文啊!!学成什么样了…!”你炸毛的抬起头,丝毫没有自己正在自家队长怀里的觉悟。
  “那该这样吗?”
  说罢,他抬手扣住你的头,没等你反应就吻了上去。
  清凉的薄荷味麻醉了你的神经,你由着他的舌头撬开你的嘴唇,牙齿。
  直到你感觉背部一松。
  性冷淡么不是???这剧情照着你的剧本差了十万八千里!
  “对不起,没忍住。”他蛊惑人心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老司机!亏我还觉得你性冷淡!”你脸红着,挣扎起来,绕到他身后系好内衣。
  “性冷淡?”他注意的点也不太对劲。
  “……”
  “就罚你当我女朋友怎么样?”
  “你这么讲,我可是会口嫌体正直的同意的。”你不要脸的凑过来,你暗恋他两年了。
  “那你倒正直给我看啊。”
  “王杰希!你人设OOC了你知道么!”
  “只对你OOC,”他轻声说道,“因为你在我这里和别人不同。”
  “…为什么你这么苏QAQ”
  他笑了笑,伸手拉住你:“这个事情呢,还没完呢。一个处罚哪里够,以后天天跟我加训三小时。”
  “真的吗?!加训?!!”
  你开心的像朵花似的。
  “嗯。”
  
  “王不留行扫把掌握飞天!石楠叶掩护!落花掌轰飞一叶之秋,一叶之秋进入王不留行攻击范围,好的!石楠叶豪龙破军?…虚招!圆舞棍上挑,一叶之秋浮空!”
  “孙翔对上王杰希了,浮空的一叶之秋顶上王不留行了!豪龙破军,孙翔开大!空中开大棋行险招啊,王杰希熔岩烧瓶!空中的熔岩烧瓶!接上技能驱散粉,这是魔术师打法!魔术师打法重现!!”
  你操作着石楠叶爆手速缠住一枪穿云,你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你是这个队里的突进,是这个队伍的守护者。
  正因为如此,他才可以心无旁骛的重现魔术师打法。
  “荣耀!”随着屏幕上的荣耀二字,你知道,微草取得了冠军!
  魔术师的重现,微草的冠军!
  用魔术师打法,你们也可以取得冠军,他是全世界最好的队长,而你也要努力守护这个全世界最好的他。
  
  王恃男v:世界上最好的队长,最好的魔术师,我们这个队伍可以独当一面了,@王杰希v 你可以浪了。微草必胜!
  
  王杰希v:感谢各位队员,感谢所有支持我们的人们,毫末之草,可以成原。PS:感谢机械键盘【doge】。//@王恃男v:世界上最好的队长,最好的魔术师,我们这个队伍可以独当一面了,@王杰希v 你可以浪了。微草必胜!
  
  王恃男v:别的我都感谢,机械键盘Why??//@王杰希v:感谢各位队员,感谢所有支持我们的人们,毫末之草,可以成原。PS:感谢机械键盘【doge】。//@王恃男v:世界上最好的队长,最好的魔术师,我们这个队伍可以独当一面了,@王杰希v 你可以浪了。微草必胜!
  
  王杰希v:因为要不是训练室里的机械键盘敲击声大,我怎么可能遇见一个这么好的你呢?//@王恃男v:别的我都感谢,机械键盘Why??//@王杰希v:感谢各位队员,感谢所有支持我们的人们,毫末之草,可以成原。PS:感谢机械键盘【doge】。//@王恃男v:世界上最好的队长,最好的魔术师,我们这个队伍可以独当一面了,@王杰希v 你可以浪了。微草必胜!
  
  
  
  
  
  
感觉真的挺ooc的,但是这种,我就对你不一样的感觉,偏偏和杰西卡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魔术师设定迷之契合。当做小甜饼看吧,我就除个草,之前be的有点蓝瘦。
那啥,求小心心。
爱你们哟!【笔芯】  
  

零评会尴尬的哭出来_(:3」∠❀)_
我就觉得我超可爱的【不要脸】

江阳流花_:

不说别的了0评跳楼超十条本周有三更

宵旬:

有...有人来评论吗quq也想听一点认真的评价

宗川:

没评论就很尴尬。。。。

妖刀鬼哭:

想玩( ´▽`)求评论!
没人就删掉。

彦科君:

没人评论就好尴尬啦😂

-咸鱼兮-:

画手也想要!看一眼你们的儿砸吧!!

雪墨染:

有人理我吗!

薄宴:

来玩!我去浪段子 回来看你们 嘿嘿嘿()

没有码字我是罪鱼(*꒦ິ⌓꒦ີ):

突然想玩 【没人理就删了┐(´~`;)┌】

Din-mo:

想玩+1

陆歧:

没人玩就很尴尬了……求评

花谢无痕-沉迷学习x:

 突然想玩x

泛湖珳舟,霜林醉秋:

假令风歇:

截图来自微博,有没有玩的,没有就删了hhhhh~话说这个没人回应会很尴尬的吧=_=